“拿回一件东西。”林骁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一件……能打开潘多拉魔盒的东西。”
林伯看着少爷的眼神,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那眼神太冷,太静,太深,深得像暴风雨前最后的海面,平静之下,是即将吞噬一切的暗涌。
“少爷,”他低声问,声音带着不安,“您到底……想做什么?”
林骁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动了他的头发。他看向远处城市的灯火,看向那片璀璨之下隐藏的黑暗与罪恶,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
“做我该做的事。给我妈,一个交代。”
“也给所有被这个地狱吞噬的人,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他转身,拿起书桌上那封信,小心地折好,放回文件袋,然后贴身收进怀里。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我回医院一趟。”他说,朝门口走去,“明天早上,机场见。”
“少爷,”林伯在他身后叫住他,声音有些颤抖,“沈少爷他……您真的想好了吗?带着他,走进这个漩涡?”
林骁的脚步顿了顿。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了几秒,才说:
“他不是我的选择,林伯。他是我的责任。”
“从我把他从火场里拖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是。”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了走廊的黑暗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老宅中回荡,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林伯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少爷离去的背影,老眼里涌出浑浊的泪水。他想起很多年前,夫人抱着还是孩子的少爷,坐在花园的秋千上,笑着对他说:“林伯,你看,小骁笑得多开心。我希望他永远这么开心,永远不要知道这个世界有多脏,多冷。”
可是现在……
少爷长大了。也看到了这个世界的脏和冷。
而他,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去面对它。
林伯缓缓跪倒在地,对着少爷离去的方向,深深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
“夫人,您在天有灵……请保佑少爷。保佑他……平安归来。”
夜色更深了。
城市在沉睡,罪恶在滋长。而一场席卷一切的暴风雨,正在地平线下,悄然汇聚。
医院的病房里,沈砚舟在药物的作用下,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但他的眉头始终紧蹙,像是在做一个漫长而痛苦的梦。梦里,有母亲哭泣的脸,有实验室惨白的灯光,有陆深疯狂的眼神,有林骁在阳光下那个挺直却孤独的背影……
还有最后,赵先生那句轻飘飘的、却像诅咒一样的话:
“林骁母亲的日记,最后几页,其实还有第三件事。一件……关于你母亲的事。”
是什么事?
他不知道。但在梦里,他拼命地跑,拼命地找,想要抓住那个答案。可每次快要触及时,那个答案就会像烟雾一样散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无穷无尽的黑暗,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而在这片黑暗与寒冷的最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在固执地亮着。那是林骁的眼睛,在看着他,对他说:
“你要活着。完好无损地活着。”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