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基地如同被惊醒的钢铁巨兽,在剧烈的震颤中发出低沉的怒吼。暗红色的应急灯光将通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警报声混合着远处沉闷的爆炸回响,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林骁和沈砚舟在倾斜摇晃的通道中疾驰,脚下传来的每一次震动,都意味着敌人又突破了一层外围防御。
“左转!前方三十米,三号紧急出口!”祁寒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时断时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和隐约的枪声,“出口外是七号备用载具点,有一辆改装过的全地形车!启动密码是你们基因序列的后六位共振码!快!我们最多还能撑……”
话音未落,一阵更加猛烈、仿佛天崩地裂的爆炸声从他们身后,基地更深处传来!紧接着,是能源过载的尖锐爆鸣和结构崩塌的可怕巨响!整个通道的灯光骤然熄灭,随即亮起更加暗淡的、仅靠应急能源维持的惨绿色光芒。通讯频道里,祁寒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死寂。
林骁的心脏猛地一缩,但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他死死抓住沈砚舟的手臂,借着护甲头盔自带的微光夜视,拼命向前冲去。身后的崩塌声越来越近,灰尘和灼热的气浪从后方涌来,呛得人无法呼吸。他能感觉到沈砚舟的手在颤抖,但奔跑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只是通过“链接”传递来的,是一种混合着担忧、决绝和某种奇异冷静的复杂情绪。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前方,一扇厚重的、刻着“03-E”标记的合金气密门出现在视野中。门框边缘闪烁着代表锁定的红灯。
“快!”林骁冲到门前,毫不犹豫地将手掌按在门边的生物识别面板上。几乎是同时,沈砚舟也伸出了手。面板蓝光扫过,短暂的数据流闪烁后,红灯转绿,厚重的门扇发出一声艰涩的摩擦声,缓缓向内开启了一条缝隙。
冰冷的、带着草木和硝烟味的山风瞬间灌了进来。门外,是一片被爆炸火光映亮的、布满碎石和倒木的山坡。就在距离门口不到二十米的一处凹陷里,静静停着一辆外形粗犷、覆盖着伪装涂层的六轮全地形车。
“上车!”林骁率先冲了出去。就在两人扑向车辆的同时,他们身后的“方舟”基地,靠近主入口的方向,猛地腾起一团巨大的、混合着火焰和浓烟的火球!刺眼的光芒将半边天空染成诡异的橙红色,可怕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片,如同死亡的风暴,横扫而来!
“趴下!”林骁本能地将沈砚舟扑倒在地,用身体将他护在身下。灼热的气浪和碎石噼里啪啦地打在护甲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凹痕和刮痕。全地形车也被掀得剧烈摇晃,但得益于其低矮重心和坚固结构,并未翻覆。
爆炸的余波稍歇,林骁立刻抬头。只见“方舟”主入口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原本隐藏在山体中的建筑结构已经部分暴露,巨大的裂缝如同伤疤,蜿蜒在岩石表面。那里,是控制中心、主实验室、以及大部分留守人员所在的方向……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愤怒和悲怆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林骁的四肢百骸。祁寒、林伯、陈医生……还有那些他甚至叫不出名字的“涅槃”成员……
“走!”沈砚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嘶哑,颤抖,却异常清晰。他用力将林骁从地上拉起来,目光扫过那片燃烧的废墟,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但随即被更冰冷的决绝取代。“他们用命给我们换的时间……不能浪费!”
林骁猛地回神,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冲向全地形车,按照祁寒的指示,在驾驶座的加密面板上快速输入了自己和沈砚舟基因序列推算出的那串密码。
“嗡——”
车辆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仪表盘依次亮起。林骁跳上驾驶座,沈砚舟也迅速坐进副驾驶。车辆原地调头,碾过碎石和断枝,沿着一条隐蔽的、明显是人工开拓过的下坡小路,冲入了更加茂密黑暗的山林。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分钟,数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束扫过了他们刚刚停留的区域。几架造型流线、充满攻击性的小型无人机如同秃鹫般在低空盘旋。紧接着,全副武装、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从爆炸的烟尘和基地破损的入口处快速涌出,开始向四周扩散搜索。
追兵,如影随形。
全地形车在林骁的操控下,如同发狂的野牛,在崎岖陡峭、几乎没有路可言的山林间横冲直撞。特制的宽大轮胎和强大的悬挂系统,勉强应付着复杂的地形,但剧烈的颠簸让车内两人不得不死死抓住扶手。护甲提供的额外支撑力,此刻显得尤为重要。
“他们肯定封锁了所有常规出口和大路。”林骁紧盯着前方,头盔内置的战术地图上,代表着预定“陷阱”地点的废弃矿坑坐标正在快速接近,但通往那里的几条路线,都已被标记为“高危”——意味着很可能有敌人提前布防。
“走‘风吼涧’。”沈砚舟忽然开口,他的手指在副驾驶一侧的小型战术终端上快速滑动,调出了一份极其详尽的、甚至标注了季节水流变化和岩壁稳固度的三维地形图。这是苏婉清留在“方舟”数据库里的核心地理资料之一。“那是一条地下暗河的枯水期河道,入口被瀑布和藤蔓遮盖,出口离矿坑北侧悬崖只有不到八百米。地图显示,河道内部在十三年前的一次塌方后变得极其狭窄复杂,大型设备和车辆无法进入,但人可以通过。”
林骁飞快地瞥了一眼地图。“风吼涧”的入口在他们目前位置的西侧,需要绕一个小圈,而且入口处的地形……标注着“易守难攻,亦难脱身”。
“这是我们唯一能出其不意靠近矿坑,又不会被空中力量轻易锁定的路线。”沈砚舟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且,河道内的复杂环境,或许能干扰他们的追踪信号,为我们争取一点时间。”
没有时间犹豫。林骁猛打方向盘,全地形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冲下一条更加陡峭的斜坡,朝着“风吼涧”的方向冲去。他能感觉到,身后追兵的信号,正从几个方向包抄过来,无人机的嗡嗡声也在迅速逼近。
十分钟后,车辆冲出一片密林,前方豁然开朗。那是一片被悬崖环绕的小小谷地,一条白练般的瀑布从百米高的崖顶倾泻而下,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水潭,发出雷鸣般的轰响。瀑布后方,隐约可见一个被厚厚藤蔓和苔藓遮蔽的、黑黢黢的洞口。
“就是那里!”沈砚舟指向洞口。
林骁将车猛地刹在水潭边,激起大片水花。“下车!带上必要的东西!车留在这里,或许能吸引一下注意力!”
两人迅速跳下车,只携带了武器、那个装有“短距相位折跃信标”的战术背包,以及几样高能量补给。林骁最后看了一眼这辆载着他们冲出绝地的钢铁伙伴,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和沈砚舟一起,冲向瀑布。
冰冷的水幕劈头盖脸地砸下,能见度瞬间降至为零,巨大的水声震耳欲聋。两人凭借着护甲的微光视野和对坐标的记忆,咬牙穿过瀑布,冲进了那个潮湿、阴暗、散发着苔藓和腐烂气息的洞口。
洞内比想象中更加黑暗,空气阴冷刺骨。头盔的灯光只能照亮前方很小一片区域。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和深浅不一的积水,两侧的岩壁怪石嶙峋,布满了钟乳石和渗水的裂缝。正如地图标注,通道极其狭窄曲折,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身后瀑布的轰鸣声迅速减弱,被一种更加压抑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风声和滴水声取代。
“跟紧我。”林骁低声道,走在前面开路。他不敢用强光照明,只能用头盔最暗的微光模式,同时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和“链接”传来的、沈砚舟那边的环境感知上,形成一种奇特的、三百六十度的模糊“视野”。
沈砚舟沉默地跟在后面,他的呼吸在密闭的头盔里有些急促,但脚步很稳。他一只手扶着冰冷的岩壁,另一只手则紧握着那把脉冲手枪,枪口始终警惕地指向侧后方。两人之间那无形的“链接”,在这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变得异常清晰。他们不仅能感知到彼此的位置和大致状态,甚至能隐约“听”到对方过于剧烈的心跳,感受到肌肉的紧绷和肾上腺素的奔流。
这是一种超越语言和视觉的奇妙连接,让他们在这未知的黑暗迷宫中,不再孤独。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通道变得更加狭窄低矮,几乎要匍匐前进。空气也变得更加浑浊,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和硫磺味。地图显示,他们即将接近当年塌方的区域。
就在这时,林骁猛地停下了脚步,同时伸手拦住了身后的沈砚舟。
“嘘——”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尽管隔着面罩对方未必看得清。通过“链接”,他传递过去一股强烈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