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肩的旧伤又疼了?”沈砚舟忽然开口,打断了林骁的工作。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雪松信息素如同有生命般,悄然弥散,精准地绕开房间里另外两个人,温和地笼罩住林骁。
林骁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没有否认:“有点酸。”他抬眼看向沈砚舟,对方已经起身走了过来,极其自然地坐到他床边,温热的手掌覆上他左肩旧伤的位置,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这种亲昵的照料,在经历生死之后,变得顺理成章。林骁身体最初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在那沉稳的力道和熟悉的雪松气息中放松下来。他闭上眼,感受着肩胛处传来的暖意,以及“链接”另一端传来的、平稳而有力的精神共鸣。这不再是危机中的强行支撑,而是一种日常的、细水长流的抚慰。
“盛家那几个老家伙还在蹦跶?”沈砚舟一边揉按,一边看着林骁屏幕上闪烁的信息。
“秋后的蚂蚱。”林骁语气平淡,却带着掌控全局的冷静,“盛然提供的内部资料很关键,加上他姐姐留下的线索,清理门户只是时间问题。”他顿了顿,补充道,“盛明辉……他父亲,昨晚试图联系我,想谈条件。”
沈砚舟冷哼一声,信息素里透出一丝寒意:“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他手下力道微微加重,像是要驱散那份不悦,“你怎么回?”
“我没接。”林骁睁开眼,目光锐利,“让他先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等盛然身体好了,这笔账,由他自己去算更合适。”
提到盛然,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气氛则截然不同。
盛然半躺在升降病床上,腹部伤口的愈合让他痒得难受,心情也跟着烦躁。他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卷着一缕头发,眼神时不时瞟向坐在窗边、正一丝不苟擦拭着短军刺的祁寒。那柄军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与祁寒紧绷的侧脸线条相得益彰。
“喂,祁大队长,”盛然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Omega特有的、即使虚弱也难掩的娇纵,“你那破刀子擦了一上午了,光可鉴人,能照出影子了。能不能来点实际的,比如……给我削个苹果?”
祁寒擦拭的动作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信息素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那硝烟味里混入了一丝极淡的、类似被阳光晒过的干草气息,是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无奈。“自己没手?”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盛然立刻蹙起眉头,捂住腹部,做出痛苦状:“哎哟……伤口好像裂开了……肯定是刚才被你气的……”
祁寒的动作瞬间停了。他猛地抬头看向盛然,少年Alpha的眼神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盛然脸上那点狡黠的笑意。他眉头拧紧,信息素里的无奈变成了明显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拿捏住软肋的憋屈。他放下军刺,站起身,大步走到床边,拿起果篮里的苹果和水果刀,动作近乎凶狠地开始削皮,仿佛跟那个苹果有仇。
盛然得逞地笑了,蜜桃信息素愉悦地荡漾开,带着清甜的得意。他看着祁寒笨拙却异常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心底那点因为伤口和被困在病床上的郁闷,奇异地消散了不少。他忽然发现,逗弄这个比自己小三岁、总是板着脸的Alpha,是件很有趣的事。
苹果削好了,祁寒递过来,削得坑坑洼洼,实在算不上美观。盛然接过来,挑剔地看了看,却还是咬了一口,汁水充盈,很甜。“还行吧,祁大队长的手艺……有待提高。”他含糊地评价道。
祁寒没说话,只是抱臂站在床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吃。那眼神不像是在欣赏,更像是在监督,确保这个麻烦的Omega把东西吃完,别又找出什么借口来折腾他。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紧绷的目光深处,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放松。只要盛然安安分分地待在他视线范围内,哪怕是在耍小性子,也比之前躺在血泊里气息奄奄的样子,要好上一万倍。
陈医生推着药品车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推了推眼镜,例行公事地检查了四人的恢复情况,在电子病历上快速记录着。
“林骁少爷的神经链接稳定度比预期提升了百分之十五,看来深度共鸣对修复有积极作用。沈少爷的信息素控制力也基本恢复到受伤前水平,不过……”他顿了顿,看向沈砚舟,“对林骁少爷的定向安抚性信息素分泌似乎成了常态,这种生理性的依赖需要注意调节。”
沈砚舟面不改色,只是放在林骁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林骁则平静地回应:“陈医生,我心里有数。”
陈医生又转向另一边:“盛然少爷的外伤愈合良好,但信息素水平仍有波动,情绪会影响恢复。祁寒少爷……”他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祁寒,把“请尽量保持患者情绪稳定”这句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恢复得最好,可以适当增加活动量了。”
检查完毕,陈医生离开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阳光透过窗户,将房间分割成明暗两半。一边是沈砚舟低头与林骁低声交谈,雪松信息素与林骁平和的气息水乳交融;另一边是盛然故意把苹果核丢向祁寒,被少年Alpha精准接住后扔进垃圾桶,蜜桃与硝烟在空气中碰撞出无声的火花。陈医生轻轻带上门,摇了摇头,却又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这四位年轻人,正以一种超越常规的方式,在伤痛中建立起牢不可破的纽带。
下午,林骁需要短暂离开医疗区,去参加一个关于林家后续事务的内部会议。他起身时,沈砚舟几乎同步站了起来。
“我很快回来。”林骁说。
“我知道。”沈砚舟回答,但他的目光依旧紧随,直到林骁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重新坐回沙发,面前的图纸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房间里的雪松信息素,在林骁离开后,似乎变得有些过于“安静”,少了那份精准的呼应对象。
而盛然则趁着祁寒被陈医生叫出去交代事情的间隙,试图偷偷下床活动。他脚刚沾地,病房门就被猛地推开,祁寒去而复返,脸色阴沉地看着他。
“回去。”祁寒命令道,信息素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盛然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缩回床上:“管得真宽……”
祁寒没理会他的抱怨,只是走到窗边,抱着手臂,像一尊门神般守在那里,确保盛然再也别想乱动。盛然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17岁的Alpha,在某些方面,固执得有点……可爱。
夜幕降临,医疗区安静下来。林骁已经回来,正和沈砚舟一起查看“方舟”最新的防御布局。盛然因为伤口愈合的瘙痒翻来覆去睡不着,烦躁地哼哼唧唧。
忽然,一盒包装精致的薄荷糖被递到他面前。祁寒依旧板着脸,语气生硬:“陈医生说……这个能缓解一下。”那是他下午特意去物资处找来的。
盛然愣了一下,接过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确实缓解了些许不适。他看向依旧站在床边、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的祁寒,轻声说了句:“谢谢。”
祁寒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他没有离开,而是拉过椅子,在盛然床边坐了下来,沉默地守着他。空气中,那躁动的蜜桃信息素,渐渐被沉稳的硝烟气息包裹、安抚,趋于平和。
房间的另一端,林骁和沈砚舟也停下了工作。沈砚舟关掉全息投影,病房内只剩下应急灯微弱的光源。他看向林骁,林骁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沈砚舟伸出手,林骁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十指相扣。“链接”在宁静的夜里如同温暖的溪流,无声地流淌在两人之间,比任何语言都更能传递安心与信任。
窗外的星光黯淡,废墟之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伫立。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医疗室内,四颗经历过烈焰灼烧的灵魂,正依靠着彼此散发出的微光,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黎明到来,再次并肩走向未知的前路。他们的故事,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