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生日过后那周,基地里的气氛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悄然调和了。紧绷的弦依旧绷着,但弦上压着的巨石仿佛轻了几分。连陈医生记录数据时,笔尖都比往常要流畅些许——林骁的神经链接稳定度曲线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平滑态势,沈砚舟信息素中那些代表潜在攻击性和不稳定因子的峰值也显著降低。就连祁寒和盛然之间那针锋相对的信息素碰撞,也多了几分类似打闹的意味,少了许多你死我活的戾气。
这份变化,在清晨的战术推演会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祁寒站在巨大的全息沙盘前,讲解着针对“审判庭”可能利用废弃地下管网渗透的防御方案。少年Alpha语速快且清晰,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划出一道道代表兵力部署和火力范围的弧线。“……所以,C7区由我带队驻守,利用管道狭窄的地形优势,可以最大限度抵消对方的人数优势。”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坐在角落沙发里的盛然。
盛然正捧着个平板,指尖在上面飞快滑动,似乎在处理别的情报,头也没抬,懒洋洋地接话:“地形优势?祁大队长,别忘了C7区有三条通风管道直通地表废弃工厂,对方要是从上面灌点‘甜梦’下来,你那队人就得在美梦里躺平了。”他说的“甜梦”是一种强效神经毒气的黑话。
祁寒被噎了一下,眉头习惯性皱起,但这次没立刻反驳,而是手指在沙盘上快速操作,将盛然提到的通风管道标记为高亮,并增加了对应的气体监测和封闭预案。“……已考虑。会加装三重过滤和紧急隔离阀。”
盛然这才抬眼,桃花眼扫过沙盘上新增的标记,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没再说话,继续低头看他的平板。蜜桃信息素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满意的甜意。
沈砚舟坐在主位,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雪松信息素平稳如常。他看向林骁:“林骁,你那边对‘上面’通讯频道的监控有什么发现?”
林骁调出另一组数据投影到空中:“过去七十二小时,‘上面’与几个边缘家族的加密通讯量增加了三倍,但内容经过高度混淆,核心指令疑似通过线下传递。不过,我们截获了一段关于‘容器稳定性’的讨论片段,指向一场即将在‘琉璃宫’举办的慈善拍卖会。”
“琉璃宫?”盛然终于放下了平板,眼神锐利起来,“那是林志明老婆名下的产业,幌子做得漂亮,实际上是某些人洗钱和交易见不得光东西的老鼠窝。拍卖会……倒是个好幌子。”
“我们需要混进去。”沈砚舟结论明确,“确认他们的目标,以及‘容器’指的是什么。”他目光扫过在场三人,“林骁和我需要一张邀请函。祁寒,外围接应和撤离路线。盛然,内部人员结构和安防漏洞,尤其是监控和通讯节点的分布。”
任务分配干脆利落。祁寒立刻开始规划路线,盛然则重新拿起平板,手指飞舞,开始调取“琉璃宫”的所有公开和半公开资料,甚至包括近期采购的食材清单和保洁排班表——这些细节往往能暴露不寻常的信息。
会议结束,四人各自散去准备。林骁和沈砚舟并肩走向情报分析室,需要进一步筛选拍卖会宾客名单,找出最合适的伪装身份。
“林志明最近很安静。”林骁边走边说,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调出林志明近期的行程和资金流水,“安静得反常。他那个草包儿子,前几天还在夜店为了个Omega跟人争风吃醋,这几天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暴风雨前的宁静。”沈砚舟语气平淡,“或者,他得到了某种‘保证’,认为不需要再亲自下场。”他停顿一下,看向林骁,“邀请函,用‘林氏基金会’的名义申请。你是合法的继承人,参加慈善拍卖名正言顺。我作为你的‘伴侣’陪同出席。”
“伴侣”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林骁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嗯。这样最不引人注目。不过,‘琉璃宫’的安检级别很高,武器和通讯设备很难带进去。”
“盛然会有办法。”沈砚舟对此似乎毫不怀疑,“他擅长在这些看似铁板一块的地方找出缝隙。”
提到盛然,林骁想起另一件事:“他的伤……陈医生说至少还要静养一周。‘琉璃宫’的任务,强度不小。”
沈砚舟沉默片刻:“问他自己。如果他觉得可以,祁寒会负责看好他。”这话里透着一种对同伴能力和判断力的尊重,也带着对祁寒某种程度的信任——信任那个17岁的Alpha,能在关键时刻管住(或者说,护住)那个20岁却总把自己置于险境的Omega。
与此同时,在医疗监控室隔壁的小会议室里,祁寒正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琉璃宫”建筑结构图拍在盛然面前。“标记出所有你认为可能被利用的漏洞,包括但不限于通风管道、维修通道、垃圾清运路线,以及……人员换班时的松懈点。”祁寒语气硬邦邦的,但眼神紧盯着盛然,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盛然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扫了一眼图纸,没去拿笔,而是伸出食指,指尖在图纸上几个不起眼的角落点了点:“这里,员工更衣室通往厨房的走廊,有个监控死角,持续大约十五秒。这里,地下酒窖的通风管道,为了保持恒温恒湿,过滤网每周五下午三点更换,有半小时窗口期。还有这里……”他指尖滑向顶层的VIP休息区,“保洁主管有个相好是保安队长,每晚九点,她会借口检查卫生,去队长办公室‘待’二十分钟,这段时间,顶层东侧的巡逻会减少一轮。”
他说得流畅自然,仿佛“琉璃宫”是他家后院。祁寒一边快速在图纸上做标记,一边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盛然挑眉,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祁大队长,你以为我以前在盛家,整天就只知道吃喝玩乐、勾心斗角?这些地方,可是收集情报、拿捏把柄的‘宝地’。”他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又有点不易察觉的落寞。
祁寒标记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盛然一眼,少年Alpha的嘴唇抿了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更仔细地标注起来。硝烟信息素里,那点惯常的冷硬,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稍微中和了一下。
盛然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轻轻“嘶”了一声,捂住了腹部。祁寒几乎是瞬间抬头,眼神锐利:“怎么了?”
“没事,”盛然摆摆手,脸色却真的白了几分,“刚才动作大了点,扯了一下。”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祁寒放下笔,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又从小冰箱里拿出陈医生配好的止痛药,一起递到盛然面前。“吃药。”命令式的口吻,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盛然看着那杯水和药片,愣了一下,随即接过,乖乖吃了下去。温水入喉,缓解了伤处的抽痛。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蜜桃信息素也弱了下去,带着伤后的虚弱。
祁寒站在他旁边,没有离开,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会议室里只剩下盛然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图纸上笔尖划过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盛然的呼吸平稳下来,他睁开眼,看到祁寒还站在那儿,正低头检查着刚才标记的图纸,眉头微蹙,似乎在评估风险。
“喂,”盛然低声开口,“任务那天,你跟紧点。”
祁寒头也没抬:“用你说。”
盛然:“……我是说,万一……我要是撑不住,你得把我弄出来,别管任务了。”
祁寒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地盯住他:“你说什么胡话?”
盛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以防万一嘛。我要是折在里面,阿骁和沈砚舟少了情报支持是小事,谁以后帮你气死那些老东西?”
祁寒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一把抓住盛然的手腕。力道不小,但盛然能感觉到,那只手带着训练有素的稳定,并没有弄疼他。“没有万一。”祁寒的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你,我,还有他们,都会活着回来。任务完成,然后……”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词,“……然后回去吃陈医生做的、难吃得要死的营养餐。”
这大概是17岁的祁寒能说出的、最接近“安慰”和“承诺”的话了。盛然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不容置疑的认真,怔住了。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少年Alpha信息素里那份笨拙却坚定的守护意味,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底某处因伤痛和过往而生的不安。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另一边,林骁和沈砚舟已经初步拟定了行动计划。以林氏基金会代表的名义申请邀请函,沈砚舟作为伴侣陪同。武器和通讯设备由盛然想办法解决,祁寒负责外围接应和突发情况处理。
“还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解释我们为什么突然对这场拍卖会感兴趣。”林骁沉吟道,“拍卖品清单里,有几件古玉器。可以用‘为母亲旧藏寻找配套器物’的理由。”苏婉清生前确实喜欢收藏古玉,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沈砚舟点头同意:“细节让盛然完善。他对这些豪门里的弯弯绕绕更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