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海雾,在临海露台的木质地板投下斑驳光影。林骁醒来时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光线,而是链接彼端传来的沉静心跳——沈砚舟还睡着,雪松信息素在清晨格外清冽,像沾着露水的松针。他侧过身,看见沈砚舟微微蹙着的眉头,伸手轻轻抚平。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链接里漫过一阵温和的涟漪。沈砚舟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瞳孔在晨光里缓慢聚焦,最后定格在林骁脸上。“早。”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还疼吗?”林骁问。他能通过链接隐约感知到沈砚舟身体内部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损伤,特别是信息素系统紊乱带来的持续性隐痛。
沈砚舟摇摇头,握住他抚在自己眉心的手,拉到唇边很轻地碰了碰。“没事。”停顿片刻,补充道,“比以前好多了。”
这是真话。一个月前刚从“方舟”基地医疗中心转移到海边庄园时,沈砚舟连下床都需要搀扶,信息素时不时会出现小范围紊乱,最严重的一次甚至引发了短暂的神经痛性休克。是林骁不眠不休地守在旁边,通过链接持续输送稳定的精神安抚,配合陈医生远程调整的新疗法,才让他逐渐稳定下来。
现在沈砚舟已经能自己走到露台,虽然还不能做剧烈运动,但日常生活基本无碍。最重要的是,那种因信息素系统受损而产生的、仿佛随时会失控的恐慌感,在链接和林骁的陪伴下,正在一天天消退。
两人静静躺了会儿,直到海鸥的鸣叫和远处海浪声越来越清晰。林骁先起身,动作很轻,怕牵动沈砚舟身上还没好全的伤。他走到栏杆边,深吸一口气。清晨的海风带着凉意,混着庄园里盛开的栀子花香气,清爽得让人胸腔发胀。
“陈医生早上发了新的监测数据过来。”林骁拿起放在旁边小圆桌上的平板,指尖划过屏幕,“你的信息素稳定性指数又提升了三个百分点,神经同步率保持在95%以上。他说照这个趋势,下个月可以尝试减少一种稳定剂的用量。”
沈砚舟撑着坐起来,薄毯滑到腰间。他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下面一片已经淡去许多的疤痕。那是“冥渊”爆炸时被碎片划伤的,当时深可见骨,现在只剩粉色的新肉。
“你的脑波异常共鸣呢?”沈砚舟问。这才是他更关心的。林骁与“方舟之锚”数据盘之间那种诡异的共鸣,在脱离危险后并没有完全消失,反而随着他精神状态的恢复,偶尔会出现微弱的波动。陈医生认为这可能与林骁特殊的Beta体质以及苏婉清博士的基因遗产有关,需要长期观察。
“老样子,偶尔有轻微波动,不影响正常思维。”林骁把平板递给他看,“陈医生说这可能是一种被动接收状态,只要不主动去‘解读’那些数据,应该不会有危险。他建议我们……顺其自然。”
沈砚舟接过平板,目光落在那些复杂的曲线图上。他看不懂所有专业参数,但能看懂代表“安全”的绿色区域和“警告”的黄色区域。林骁的数据大部分在绿色区域,只有极少数几个指标偶尔会蹭到黄色边缘,又很快回落。
“还是不能完全放心。”沈砚舟把平板放回桌上,声音低沉。
林骁走到他身边,弯腰,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那就多看着我点。”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近乎撒娇的软意。
沈砚舟心脏一软,伸手环住他的腰,把人带到自己腿上坐着——这个动作他现在做起来已经熟练许多。林骁顺从地靠进他怀里,下巴搁在他肩窝。两人就这样静静抱着,听海,闻花香,感受着链接里平稳流淌的暖意。
“祁寒早上发消息,”林骁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闷在沈砚舟肩头,“说他们下午到。盛然在飞行器上睡了全程,脸色还是不好,但精神头很足,把祁寒带的应急药品批得一文不值。”
沈砚舟低笑,胸腔震动传过来。“他能批说明还有力气斗嘴,是好事。”
“嗯。”林骁闭上眼,“陈医生说盛然的身体需要长期调理,可能永远恢复不到受伤前的状态,但好好养着,正常生活没问题。祁寒……好像打算申请调岗,转到文职或者培训岗位,有更多时间陪盛然。”
沈砚舟沉默片刻。“他自己提的?”
“盛然提的,用‘你要是敢提前退役我就找别人’威胁,祁寒就交了申请。”林骁想到祁寒那张憋红又不敢反驳的脸,眼里浮起笑意,“陈医生说已经批了,下个月生效。祁寒会接手基地的新兵训练,时间比较规律。”
这是最好的安排。祁寒才十七岁,已经经历了太多生死,身上背着不少旧伤。转到相对安全的岗位,既能继续发挥作用,又能有更多时间陪伴和照顾盛然——那个Omega看起来张扬锋利,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才能慢慢修补。
“他们来了之后,庄园该热闹了。”沈砚舟说。
“嗯,陈医生也说要过来住几天,做一次全面检查。”林骁抬起头,看着沈砚舟,“我让管家把西侧那栋小楼收拾出来了,安静,适合休养,也离主楼有点距离……”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促狭,“免得晚上吵到他们。”
沈砚舟挑眉:“你觉得我们会吵到他们?”
“你觉得祁寒那个脾气,被盛然惹急了不会吼?”林骁反问。
想到那两人相处模式,沈砚舟失笑。“有道理。”
午饭过后,飞行器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林骁和沈砚舟站在主楼前的草坪上,看着那架银灰色的小型飞行器缓缓降落。舱门打开,祁寒先跳下来,转身伸手。盛然扶着他的手慢慢走下来,动作还是有些小心翼翼,但脊背挺得笔直,桃花眼在阳光下微微眯起,扫过整个庄园。
“环境不错嘛,”盛然开口,声音比一个月前有力了些,但依旧带着久病初愈的虚弱,“就是太安静了,适合养老。”
“你现在就需要养老。”祁寒在旁边硬邦邦地接话,手里提着两人的简易行李。
盛然白他一眼,没反驳,朝林骁和沈砚舟走来。“二位气色看起来好多了。”他打量他们,目光尤其在沈砚舟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沈少这信息素……平和不少啊。”
沈砚舟点点头:“托你的福。”
“别,我可担不起。”盛然摆摆手,转向林骁,“阿骁,借你家地盘养几天伤,不介意吧?”
“房间准备好了,有什么需要随时说。”林骁示意管家带路,“陈医生晚上到,明天给大家做检查。”
一行人往主楼走。盛然走得不快,祁寒就放慢步子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手虚扶在他腰后,是个随时准备搀扶的姿势。盛然瞥他一眼,没说什么,任由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