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小楼是栋两层建筑,带个小露台,能看到海。内部布置简洁舒适,医疗设备一应俱全。盛然很满意,尤其对那个摆满软垫的靠窗躺椅表达了赞许。“这个好,适合躺着晒太阳、骂人。”
祁寒把行李放好,闻言看了他一眼:“骂谁?”
“谁惹我骂谁。”盛然理所当然地说,在躺椅上坐下,长长舒了口气。连续几个小时的飞行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还是负担不小。
林骁和沈砚舟没多打扰,交代几句就离开了,把空间留给那两人自己磨合。
傍晚时分,陈医生的飞行器也到了。他带来了最新的检查设备和一大堆数据。晚餐后,庄园的临时医疗室里灯火通明,四个人轮流接受了全面检查。
陈医生先给林骁和沈砚舟做。链接监测数据显示他们的共生模式已经彻底稳定,神经同步率高达97。3%,创下新高。沈砚舟的信息素稳定性指数达到78%,虽然距离受伤前的95%还有差距,但已经远超预期。林骁的脑波异常共鸣依然存在,但强度没有增加,陈医生判断这很可能成为一种永久性的、无害的生理特征。
“就像有些人天生对某些频率的声音敏感,”陈医生解释,“林骁少爷可能是对‘钥匙’计划相关的特定信息模式有先天敏感性。只要不主动接触核心危险数据,应该不会有事。甚至……这种敏感性可能在某些情况下起到积极作用,比如预警。”
接着是盛然。他的情况比预期好一些。腹部的伤口愈合良好,内脏功能基本恢复,但信息素水平依然偏低,体质虚弱,需要至少半年到一年的精心调理。陈医生调整了他的药方,增加了食补建议。
“最重要的是保持情绪稳定,避免过度劳累和精神刺激。”陈医生严肃地对祁寒说,“你是他现在的‘锚’,要稳住。”
祁寒郑重点头:“明白。”
最后是祁寒自己。少年Alpha身体底子好,旧伤恢复得不错,但陈医生还是在他左肩和后背查出了几处暗伤,都是以前任务留下的。“新岗位很适合你,有时间做系统复健,这些伤好好养,不会留后遗症。”
全部检查完已经是深夜。陈医生留在庄园过夜,说明天还要采集一些环境数据,研究海边休养对信息素系统恢复的辅助效果。
月色很好。林骁和沈砚舟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又来到临海露台。夜晚的海风更凉,带着潮汐的气息。沈砚舟给林骁披了件外套,自己只穿了件薄衬衫。
“想起‘冥渊’了?”林骁忽然问。通过链接,他能感觉到沈砚舟此刻心绪有些波动,虽然很轻微。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嗯。有时候还会梦到那片海,那个爆炸的瞬间。”他顿了顿,“还有苏老最后看我们的眼神。”
林骁握住他的手。链接里,沈砚舟那些压抑的、细微的恐惧和悲伤清晰传递过来,他也把自己的平静和坚定传递回去。“都过去了。”他轻声说,“我们活下来了,他们……也以他们的方式,得到了平静。”
苏怀瑾和“深海”陆琛的遗体没能找回,和“冥渊”一起沉在了公海深处。但他们的功绩和牺牲,已经被记录在最高级别的机密档案里,也刻在了活着的人心里。
“我知道。”沈砚舟收紧手指,和他十指相扣,“只是需要时间。”
“我们有的是时间。”林骁说,“一年,十年,几十年……慢慢来。”
沈砚舟转头看他。月光下,林骁的眼睛清澈沉静,像夜海倒映的星辰。链接里传来的不再是当初那种带着戒备和疏离的平静,而是一种温暖的、踏实的、全然接纳的安宁。
他低头,吻了吻林骁的额头,然后往下,找到嘴唇。吻很轻,很慢,不带情欲,只有珍惜。林骁闭上眼睛回应,手指攀上沈砚舟的肩。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雪松和Beta平和的气息在夜风里缠绕,分不清彼此。
“回房吧,”沈砚舟低声说,“外面凉。”
“嗯。”
主卧在二楼,窗户正对着海。林骁先洗了澡,靠在床头看陈医生留下的最新研究报告。沈砚舟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接过毛巾,让林骁帮他擦。
这个动作成了他们之间的新习惯。沈砚舟信息素受损后,对温度变化的感知有些迟钝,洗澡时经常不注意水温,容易着凉。林骁就养成了每次他洗完澡都检查一下、帮忙擦干的习惯。
“陈医生说,下周可以试试减少一种药。”林骁一边擦一边说,“如果适应良好,下个月可以再减一种。慢慢来,年底前应该能停掉大部分口服药,只留信息素稳定贴剂。”
“嗯。”沈砚舟应着,舒服地半眯起眼。林骁的手指穿过他发间,力道适中,带着安抚的意味。链接里,沈砚舟那些因为检查、回忆而泛起的细微躁动,在这温柔的触碰下渐渐平息。
擦干头发,两人并肩躺下。林骁关了灯,只留一盏小夜灯。沈砚舟侧过身,手臂环过林骁的腰,把人带到怀里。林骁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背贴着沈砚舟的胸膛,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
“睡吧。”沈砚舟在他后颈很轻地吻了一下。
“晚安。”
链接在睡眠中自动调节到最舒缓的波动频率,像深海里缓慢起伏的潮汐。两人呼吸逐渐同步,沉入无梦的安眠。
窗外,海浪声阵阵,栀子花的香气被夜风送进来,清淡持久。月光洒满海面,碎成一片晃动的银。
长夜将尽,黎明可期。而他们还有很长、很好的余生,可以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