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浪声比闹钟更先抵达意识。林骁在规律的潮汐节奏中苏醒,没有睁眼,先感受了一下链接彼端的状况——沈砚舟还在沉睡,呼吸绵长平稳,雪松信息素安稳地包裹着他,像一张无形的、温暖的网。那些因损伤而带来的细微波动几乎感觉不到了,只有一种深海般的沉静。
林骁轻轻挪开沈砚舟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动作小心翼翼,怕惊扰对方的睡眠。沈砚舟最近睡眠质量好了很多,噩梦少了,但林骁还是习惯让他多睡会儿。他自己披了件外套,赤脚走到露台。
天刚蒙蒙亮,海天交界处是淡淡的青灰色,几颗晨星还在天幕边缘闪烁。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的凉意。林骁深吸一口气,肺腑间都是清爽的海盐和栀子花混合的气息。
他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潮水一点点退去,露出湿润的沙滩。远处有早起的海鸥在盘旋觅食,叫声在空旷的海岸线上传得很远。
“这么早?”
身后传来沈砚舟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林骁回头,看见他靠在门框上,只穿了睡裤,上半身裸露着,那些新旧交错的疤痕在晨光里格外清晰。沈砚舟走过来,很自然地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
“吵醒你了?”林骁问。
“没有,自然醒。”沈砚舟在他颈侧蹭了蹭,像只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今天感觉不错,没有昨天早上那种闷痛。”
“好事。”林骁放松身体靠进他怀里,链接里传递过来的确实是平稳舒适的状态,“陈医生说稳定剂减量后可能会有点反应,看来你适应得不错。”
“嗯。”沈砚舟收紧手臂,把他圈得更紧些,“你昨天睡得好吗?半夜我好像感觉到你醒了一次。”
林骁顿了顿。“做了个梦,不记得内容了,很快就醒了。”
沈砚舟没再追问,只是用嘴唇碰了碰他耳后的皮肤。“下次叫醒我。”
“没事,就一小会儿。”林骁拍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进去吧,外面凉,你穿太少了。”
两人回到卧室,沈砚舟去洗漱,林骁换衣服。主卧的衣帽间里挂着两人的衣物,泾渭分明又混杂在一起。沈砚舟的衣服以深色为主,款式简洁;林骁的则颜色更丰富些,材质也更柔软。但角落里挂着几件明显是沈砚舟风格、尺码却偏小的外套——是林骁有时候会穿的。
“早餐想吃什么?”林骁一边扣衬衫扣子一边问。
“随便,管家做什么都行。”沈砚舟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用毛巾随意擦着,“盛然他们应该还没起,昨天检查折腾到那么晚。”
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隐约的争执声——是盛然和祁寒。林骁和沈砚舟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是起了。”沈砚舟说。
两人下楼时,争执声已经停了。餐厅里,盛然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杯冒着热气的花草茶,脸色比昨天好一点,但眉宇间还带着倦色。祁寒站在他旁边,背对着他们,正在往吐司上抹果酱,动作有些僵硬。
“早。”林骁打招呼。
盛然抬头,桃花眼懒懒一掀:“早啊二位。你们家这位祁大队长,一大早就跟我吵该不该喝咖啡。”
“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碰咖啡因。”祁寒把抹好果酱的吐司放在盛然面前,声音硬邦邦的。
“一杯而已,又不会死。”盛然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含糊道,“而且这是低因的……”
“低因也不行。”祁寒在他对面坐下,开始吃自己的那份早餐,目不斜视。
林骁和沈砚舟在餐桌另一边坐下。管家端上早餐,是清淡的海鲜粥和几样小菜。沈砚舟的粥里特意加了陈医生开的几种药膳材料,味道有点怪,但他面不改色地喝完了。
“陈医生呢?”林骁问。
“一早去海边采集样本了,说要研究潮汐对信息素波动的影响。”管家回答,“说中午回来。”
早餐在安静中吃完。盛然只喝了半碗粥,吃了两片吐司就放下餐具,靠在椅背上面露疲色。祁寒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把自己的餐盘收拾了,又去厨房端了杯温牛奶放在盛然面前。
“不喝。”盛然别过脸。
“补充蛋白质,对伤口好。”祁寒站着不动。
盛然瞪他,祁寒毫不退让地回视。几秒后,盛然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端起牛奶,小口小口喝完。祁寒这才端起空杯子去厨房。
林骁和沈砚舟看着这一幕,都没说话。链接里,沈砚舟传来一丝带着笑意的波动:“有长进。”
确实。一个月前,祁寒照顾盛然还笨手笨脚,经常因为方法不对或者说话太直把人气得脸色发白。现在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至少知道什么该坚持,什么该退让,也学会了用行动代替争吵。
早餐后,林骁去了书房处理一些“方舟”基地转过来的必要文件。虽然现在基本处于休养状态,但有些决策还是需要他过目。沈砚舟陪他一起,坐在旁边的沙发里看书——是真纸质书,苏婉清博士当年留下的藏书之一,关于海洋生态的。
书房很安静,只有翻页声和偶尔的键盘敲击声。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链接在安静中平稳流淌,不需要言语,彼此的存在就是最好的陪伴。
处理完几份文件,林骁揉了揉眉心,看向沈砚舟。他正看得专注,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柔和,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那本厚厚的海洋图鉴摊在膝上,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按着书页。
链接里传来沈砚舟的感知——他在看关于深海热液喷口的章节,对那些在极端环境中生存的奇特生物感兴趣,同时……也在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关注着林骁的状态,随时准备在他需要时停下阅读。
林骁心里一暖,开口:“累了吗?要不要出去走走?”
沈砚舟合上书,抬头看他。“好。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