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自由了。
我们都自由了。
“提伯斯……”
是粗壮雄浑的声音。安妮曾经最不喜欢提伯斯这样说话了,她会怪它粗着嗓子吓人。
“大笨熊,要乖乖的!”
“不可以这样说话,会吓到木木的!”
“你听话,我给你抓鱼吃……”
……
走吧,没什么可等的了。
那双沉重的腿,却像绑上了石头一样,就是挪动不了分毫。
走吧……
有什么黑黑的东西从提伯斯身上渗出,飘到空中……阿木木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充斥了许多妖异的雾气,纠缠着凝聚在一起。深不见底的黑在半空中被塑造成一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浓的雾气甚至隔绝了雨滴……
提伯斯转身,阿木木才看到,他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黑色从他身上钻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他棕黑的皮毛也越来越深,闪烁着幽暗的紫色。那道疤从右眼斜上方出现,贯穿右眼,延伸到嘴角,把他衬得越发可怖。虎牙渐渐变成獠牙,爪子也在不断伸长,寒芒乍现。
这是阿木木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提伯斯……”
不同于任何一次发音,深沉阴郁的呼唤仿佛是一句话,一阵钟声。阿木木不知道它说了什么,只是那紫黑色的瞳孔凝视的地方,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扭曲,凝聚,散去,聚集……
“安妮!”
没有回应。
冲刺到她面前的阿木木顿住。
不是光线的问题。
面前的少女,皮肤雪白,黑发贴在身上,柳叶眉,樱桃唇,双颊却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眼睛是漆黑的紫,和提伯斯突变的瞳孔如出一辙。身上的连衣裙没有蕾丝,没有蝴蝶结,取而代之的是歪歪扭扭的符文,和若隐若现的黑色光芒。周身的雾气围绕着钻进去,阴沉的天空下充斥着不详的气息。
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渐渐聚焦。
是茫然的。
阿木木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我,还活着?”
安妮抬起纤细的双手,除了更加清晰的血管,没有任何伤痕。冰冷的雨水还在冲刷一切,焦黑的罪证却无法被抹去。
抬头,视野里,空空荡荡。
“木木……凯德阿姨……?”
安妮看见面前的人,还想问什么,可是突然又觉得,没有问的必要了。
这是她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即使空无一物,即使面目全非,她也知道,就是这里。
一切都毁了。
她还活着。
“想哭,就哭出来吧。”
这里有可以掩饰泪水的雨,和可以拥抱的人。
“木木……”
麻木与怔愣之后,是海啸般翻涌的悲伤。那些回忆,那些情感,破笼而出,顷刻间充斥到四肢百骸。
没有思想,可是思想又好像被什么占据了,只有泪水,还可以带出一点憋在内心的剧痛。
安妮扑到阿木木身上,是冰冷的触感,和内心一样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