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志龙将太阳的建议记在了心里。
“顺着她的节奏来。”
他开始尝试。早晨,如果贤智醒来后没有立刻要抱,而是安静地躺在婴儿床里,望着天花板或者自己玩手指,他会先等一等,观察几分钟再过去。喂饭时,如果她对某样食物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不是挑食的那种皱眉,而是身体微微后仰、视线移开的回避姿态),他不会像之前那样坚持“再试一口”,而是尊重她的选择,换成其他食物。
变化是细微的,但贤智似乎能察觉到。她紧绷的时刻减少了,和权志龙对视的时间变长了,偶尔会在玩耍时,主动把正在摆弄的积木递给他,虽然依旧不说话,但那眼神里多了些分享的意味。
朴阿姨也调整了她的方式。她减少了那种过于活泼、高音调的“婴儿语”互动,更多时候是用平稳的语调,清晰地描述正在做的事情。“贤智,我们现在去换尿布。”“这是你的水杯,喝水。”“看,阳光照在地毯上,是方形的光斑。”她发现,当环境声音平稳、指令清晰时,贤智的反应更迅速,配合度也更高。
但“高敏感”的特质,也意味着容易被环境中的细微刺激所影响。
周三下午,天气阴沉,预报中的雨迟迟未下,空气闷热而压抑。贤智从午睡中醒来就有些恹恹的,不像平时那样精神。朴阿姨带她在客厅玩新买的串珠玩具——木质的小珠子,需要穿过粗粗的绳子。这对锻炼手眼协调很有帮助,贤智起初也饶有兴趣。
但玩了大约十分钟后,她开始频繁地揉眼睛,动作也变得有些急躁。一颗珠子没有顺利穿过,卡在了绳子中间。她试图把它拽出来,用力一拉——绳子摩擦珠子,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吱嘎”声。
那声音其实不大,在平常几乎会被忽略。
但贤智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倏地扔掉了手里的珠子和绳子,小手捂住耳朵,小脸瞬间涨红,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不是那种委屈的哭,更像是一种受到惊吓后、无法控制的生理性反应。
“贤智?”朴阿姨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抱她。
贤智却往后退缩,避开她的手,把自己蜷缩起来,脸埋进膝盖,发出压抑的、细细的抽泣声。她的身体微微发抖。
朴阿姨立刻停住动作,没有强行去抱。她退后两步,蹲下身,用非常轻柔的声音说:“贤智不怕,是绳子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你看,绳子在这里,不动了。”她把那根惹事的绳子轻轻放到一边,远离贤智的视线。
贤智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但依然蜷缩着,没有抬头。她的后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朴阿姨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在旁边。过了大约五分钟,贤智才慢慢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看向朴阿姨,又看了看被放到远处的绳子,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惊悸。
“声音,不好。”她小声说,发音有些含糊,但意思明确。
“嗯,声音不好听,吓到贤智了。”朴阿姨肯定了她的感受,没有说“没关系”或者“别怕”,而是承认了那个刺激的存在和影响,“我们不要那个绳子了。贤智想玩点别的吗?还是想看看书?”
贤智摇摇头,伸出手:“抱。”
朴阿姨这才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动作非常轻柔。贤智靠在她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过了好一会儿,身体才完全放松下来。
权志龙在书房里听到了动静,但遵循着“不打扰”的原则,没有立刻冲出去。他透过虚掩的门缝观察,直到看见贤智被朴阿姨抱起来安抚,才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担忧的弦,又绷紧了一些。
原来,“高敏感”不仅仅是对声音的精准捕捉和模仿,也意味着对某些刺激(尤其是突如其来的、不和谐的、高频率的声音)更低的耐受阈值和更强烈的生理情绪反应。
傍晚,朴阿姨下班前,特意和权志龙沟通了下午的情况。
“权先生,贤智今天对声音的反应比较强烈。”她如实汇报,“可能和天气闷热、她醒来后状态不太好也有关系。这种时候,孩子的神经系统会比较脆弱,更容易被刺激到。”
“她以前……好像没这么严重。”权志龙有些忧心。
“因为之前我们无意中给她创造的环境相对安静有序。”朴阿姨分析道,“没有太突然的巨响,流程也固定。但生活中总会有意外的小刺激。这不是坏事,只是她需要学习如何应对,而我们则需要更注意提前预防和及时安抚。”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觉得,对贤智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完全杜绝所有刺激——那也不可能——而是在她感到不适时,我们能及时确认她的感受,提供安全的环境让她缓过来。让她知道,即使有不好的感觉,爸爸和阿姨也在,是安全的。”
权志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晚上,哄睡时,贤智比平时更黏人。她不让权志龙把她放下,一直要抱着。权志龙就抱着她在昏暗的房间里慢慢踱步,哼着那首摇篮曲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