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龙,”金南国语重心长,“这次我们反应快,处理得也够硬。但这种事,防不胜防。只要你和贤智还要出门,只要还有人对你的私生活感兴趣,风险就永远存在。我们得想一个……更长远的办法。”
更长远的办法?权志龙靠在墙上,望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灯影。公开?不,绝对不行。那等于将贤智彻底抛入漩涡中心。继续躲藏?又能躲到什么时候?贤智在长大,她的世界需要拓展,不可能永远锁在这栋公寓里。
似乎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深夜,贤智在药物辅助下(儿科医生开的极低剂量安神药剂,用于应对过度惊吓后的睡眠障碍)终于沉沉睡去。权志龙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蹙起的眉头,心里像是被钝刀来回切割。
是他,把贤智带到了这个充满窥探和危险的世界。因为他是权志龙,是G-Dragon。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李洙赫发来的消息,很简单:「听说今天的事了。需要帮忙吗?我认识几个很专业的私人安全顾问,不是普通保镖。」
权志龙盯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李洙赫的圈子非富即贵,他认识的“专业私人安全顾问”,恐怕是真正能处理“麻烦”的人物。但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将贤智的安全,部分托付给一群陌生人?意味着他的生活将更加壁垒森严,像个移动的堡垒?
他想起贤智在“小蜗牛的家”,小心翼翼地递给那个小女孩拱形积木的样子。她刚刚开始学习,如何在一个小小的、安全的环境里,与外界建立一点点的、有边界的连接。
而他现在考虑的,却是如何用更高、更厚的墙,把她围起来。
矛盾几乎要将他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轻轻退出儿童房。他没有回卧室,而是走到客厅那架钢琴前坐下。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勾勒出琴键模糊的轮廓。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却没有落下。
脑海里没有旋律,只有混乱的思绪和冰冷的情感:愤怒,无力,恐惧,还有深不见底的责任。
最终,他的手指落下,敲击出的不是音符,而是一连串沉重、不和谐、充满了张力和冲突的低音和弦。没有旋律线,只是和声的撞击、摩擦、挣扎,像困兽在牢笼中的低吼,像暴风雨在云层中的积蓄。
他弹了很久,指法越来越用力,声音在寂静的公寓里轰鸣,却又被厚厚的地毯和墙壁吸收,传不出去,只能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荡、积聚。
直到手指传来刺痛,他才猛地停下来,胸膛起伏。
客厅重新陷入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伏在琴键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木料,感到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疲惫。
就在这时,儿童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鲸鱼,光着脚,睡眼惺忪。是贤智。她似乎被刚才的琴声吵醒了,或者根本就没睡沉。
她看着黑暗中伏在钢琴上的父亲,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权志龙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女儿清澈的眼睛。
贤智走到他身边,伸出小手,不是要抱,而是轻轻地、碰了碰他放在琴键上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然后,她清晰地说:“爸爸,不怕。”
简单的三个字,像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光,劈开了他心中厚重的阴霾。
权志龙愣在那里,看着女儿平静的小脸。她明明自己也被吓到了,明明还那么小,却用她有限的词汇,笨拙地想要安慰他。
所有的愤怒、无力、恐惧,在这一刻,突然被一股更汹涌、更柔软的情绪冲垮。他伸出手,将贤智紧紧抱进怀里,把脸埋在她散发着奶香的、柔软的发顶。
贤智顺从地让他抱着,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模仿着他平时安慰她的动作。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危机并未解除,前路依然迷雾重重。
但在这个冰冷的冬夜,在这个刚刚经历了惊魂一刻的公寓里,权志龙抱着他小小的女儿,感受到的不是绝望,而是一种从心底生出的、前所未有的力量。
风暴或许即将来临。
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需要誓死守护的人,而这个人,也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