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心头一凛,瞬间绷紧了神经,景颐也吓了一跳,转过身。
只见身后站着三人。中间一人,年约三旬,身着赭红深衣,外罩一件不起眼的青色外袍,但眉宇间英气勃发,目光深邃锐利,负手而立,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左侧一人,年纪稍长,面容儒雅温和,目光沉静,嘴角噙着淡淡笑意,气度沉稳如山。右侧一人,最为年轻,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只是神色略显冷峻沉默,此刻正微微蹙眉,带着审视打量着李世民和景颐。
这三人衣着看似普通,但那份久居人上的气度,和周身隐隐萦绕的铁血与贵气,绝非寻常百姓。尤其是中间那男子看景颐的眼神,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探究。
景颐却不懂这些,他只觉得这叔叔问得正好,立刻把对李世民的警告抛到脑后,挺起小胸膛,理所当然、脆生生地回答:“因为他很厉害呀!李叔叔说他打仗天下第一厉害!十七岁就能带兵打跑坏人,封什么狼居胥,是英雄!英雄当然要观摩一下!而且……”
他顿了顿,小脸上露出认真的神色,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孩童天真的忧虑,“他这么厉害的人,一定要长命百岁才可以!不然多可惜呀!”
“长命百岁?”中间那红衣男子眼中笑意微敛,锐利的目光在景颐和李世民身上扫过,尤其在听到“李叔叔说他打仗天下第一厉害”时,眼神更深了些。他左侧的儒雅男子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右侧的青年眉头皱得更紧,看着景颐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刘彻心中疑窦顿生,这孩童言语天真,但“观摩”、“长命百岁”之语,却透着一股不寻常。
观这二人,大的气度不凡,龙章凤姿,绝非池中之物,小的灵秀逼人,眼眸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藏着星光。长安何时多了这样一对人物?还如此关心去病寿数?
他本就是极信天命、好奇异之士的帝王,此刻兴致大起,哈哈一笑,那股迫人的威压稍敛,换上了较为随和的表情:“想不到小娃娃倒有几分见识,也懂惜才。相逢即是有缘,不如由某做东,请二位吃顿便饭,聊聊这长安风物,如何?”他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目光却是看向李世民。
景颐一听吃饭,眼睛顿时又亮了!新的地方,新的美食!他立刻忘了刚才的失落,拽了拽李世民的袖子,满眼期待。
李世民心中警铃大作,这三人气质非凡,尤其是中间这位,给他一种极其强烈的、似曾相识的压迫感,那是久居至尊之位、生杀予夺蕴养出的无形气势。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必是汉武帝刘彻无疑!旁边那沉稳的应是卫青,那冷峻青年,定是霍去病!竟然就这样撞上了!
拒绝?恐怕不妥,更惹疑心。他只得按下心中惊涛,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只是我叔侄二人乃外来行商,粗鄙之人,恐扰了贵人雅兴。”
“无妨,随意聊聊。”刘彻大手一挥,当先引路,走向不远处一家看起来颇为清雅的食肆。卫青微笑示意,霍去病沉默跟上,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在景颐身上。
食肆雅间,酒菜上桌,确是这个时代的上等席面,炙肉、鱼脍、羹汤、时蔬,还有醇厚的米酒。刘彻很是热情,频频劝酒给李世民。
景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炙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小脸却慢慢垮了下来,他努力咽下去,小声嘀咕:“没有李叔叔家的厨子做的好吃……也没有苏叔叔点的菜好吃……肉有点柴,味道也淡……”
他声音虽小,但在座哪个不是耳聪目明?卫青闻言,温和笑道:“小郎君是长安人?听口音不太像。可是觉得这炙肉不合口味?长安各家食肆风味确有不同。”
景颐摇摇头,老实道:“我不是长安人。这肉不难吃,就是……没我想的那么好。”
他到底孩子心性,很快抛开这点小失望,又兴奋起来,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他吃过的好东西:“我跟你们说,有一种叫拨霞供的汤,可鲜了!还有蟹酿橙,把螃蟹肉放在橙子里蒸,又香又甜!还有蜜三刀,外面裹着糖和芝麻,咬一口能拉好长的丝!可好吃了!还有……”
他描述得活灵活现,有些菜名连刘彻都未听过,但听那做法和用料,显然并非此时长安能有。刘彻眼中兴味更浓,一边含笑听着,一边对身后侍立的心腹微微颔首,那心腹立刻会意,将景颐提到的几样美食暗暗记下。
待景颐说得差不多,刘彻才端起酒杯,状似随意地问道:“方才听小郎君言,希望去……嗯,希望那位少年将军长命百岁,此言,似乎另有所指?莫非小郎君,懂得相面推演之术?”他话是如此,却直直看向李世民。
来了,李世民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试探。他神色不变,为景颐夹了一筷子清淡的蔬菜,才缓缓道:“小儿顽皮,信口开河罢了,不过是听坊间传颂冠军侯英武,孩童心性,慕其英豪,故有此天真之愿。长命百岁,亦是寻常祝祷之语,当不得真。”
他四两拨千斤,将景颐的话完全归为童言与对英雄的单纯敬慕,避开了任何可能的预言指向。
刘彻岂是轻易能糊弄的?他手指轻点桌面,目光如炬:“哦?仅是坊间传闻,便能令小郎君如此挂心寿数?某观二位,气度不凡,不似寻常商贾。这位小郎君灵秀逼人,方才那所言,可不像是单纯学舌,先生何必过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