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要逼问了,气氛微微凝滞。
这时,卫青适时开口,声音温和醇厚,如春风化雨:“还未请教二位高姓?在下姓卫,单名一个青字。这位是家中长辈,刘公。这位是小侄,去病。”他直接点明身份,既是坦诚,也是一种无形的震慑与观察,以看对方如何反应。
果然,景颐“啊”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卫青、刘彻和霍去病脸上来回扫视,小嘴张成了圆形:“你、你们就是……卫大将军?冠军侯?那、那刘公……”他看向刘彻,虽不知具体是谁,但能让卫青称长辈的刘公……
刘彻被他的反应逗乐,故意板起脸:“怎么?不像?非得穿着明光铠,骑着高头大马,你才认得?”
景颐很认真地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小声道:“有点……我以为大将军和冠军侯,会一直穿着很威风的铠甲。就像……就像药师叔叔和尉迟叔叔,不穿铠甲的时候,看起来就像很厉害的伯伯,但穿上铠甲就更威风了,一看就知道是大将军!”
他说的自然是李靖和尉迟恭,在他印象里,大将军就该是穿着铠甲、特别威风的样子。
“药师?尉迟?”刘彻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陌生的姓氏和称呼,眼中好奇与探究之色更浓。这孩童提及的人物,气度称呼,绝非寻常。他心中对此二人来历的猜测又多了几分,兴趣大增。
“看来小郎君家中,亦是不凡,竟识得这许多大将军。”他话锋再次转向李世民,笑意不达眼底,“先生,明人不说暗话,小儿天真烂漫,其言却发人深省。去病乃国之栋梁,陛下股肱,他的安康,关乎国运,若先生真知些什么,还望不吝赐教。可是……观星有所得?或是,另有玄机?”
他将国运、陛下都点了出来,压力给到极致。霍去病也抬起眼,冷冽的目光直视李世民,等待他的回答。
李世民知道,再含糊其辞,反而更惹疑心,甚至可能招祸。他沉吟片刻,轻轻拍了拍身边因听到这句话而有些不安的景颐的背,示意他少安毋躁。
然后,他迎上刘彻的目光,缓缓道:“刘公既然如此说,在下也不敢再虚言推诿。实不相瞒,在下早年确曾随方外之人,习得些许观星望气之术,聊以自娱,并不精深。”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用尽可能玄乎的方式说道:“前些时日,夜观天象,见紫微帝星之侧,将星大耀,其芒锐利无匹,主杀伐,光彻西北,此应大汉有少年军神,武功赫赫,冠绝古今,乃国之祥瑞,天子利剑。”
先扬,将霍去病的地位和功绩捧到极高,符合刘彻心理,也缓和气氛。刘彻面色稍霁,卫青微微颔首,霍去病依旧沉默。
“然,”李世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凝,带着一种玄奥的叹息,“星相之道,盛极而衰,乃天地常理。此将星光华太盛,过于夺目,反而……有过刚易折之象。
“且星辉虽亮,其根基处,似有极淡的晦影缠绕,非外邪,乃源自内里,主劳损过度,或隐疾暗伏,平日不显,遇激则发。在下不才,推演其运,见星芒有骤黯之兆,恐……难享永寿,盛年而陨。”
他尽量用星象术语包装,将二十四岁病逝转化为过刚易折、劳损隐疾、盛年而陨,既点出了关键,霍去病可能死于积劳成疾或突发的急症,又将时间模糊化,最后强调是推演、可能,给自己留足余地。
景颐在一旁听得聚精会神,眼睛越瞪越大。李叔叔……好厉害!这套说辞,比那个仙气飘飘的坏大师还像真的!
他忍不住凑到李世民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其实在座都能听清的气音悄悄问:“李叔叔,你什么时候跟淳风伯伯学的这一套?说得比他还像真的!”
李世民额角青筋一跳,一把掐住景颐的后脖颈,将他轻轻按回座位上坐好,低斥:“坐好,休得胡言。”动作看似严厉,却带着亲昵。
“淳风伯伯?”一直沉默倾听的霍去病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带着疑问,“是何人?亦是方外之士?”
景颐被按着脖子,还不忘回答,眼睛一转,机灵地说:“是我师叔!他可厉害了,算卦看星星都特别准!还和师父喝过茶论过道呢!”熟练地把长琴和李淳风都拉出来当靠山。
刘彻眼中精光闪动,对此二人来历更为好奇,但李世民那套观星之说,已引起他足够重视。他不再追问师承细节,而是将话题拉回核心:
“先生所言过刚易折、劳损隐疾,我心甚忧。去病乃国之干城,万不能有失,先生既精于此道,可能看出,此劫……应在何时?可有禳解之法?”他目光灼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李世民心中暗叹,知道最难回答的来了,天机不可泄露太过具体,更怕对景颐或未来产生未知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