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道:“天机莫测,劫数之应,多在气运流转、自身行止交汇之时,或许三年五载,或许……旦夕之间。”
他顿了顿,似是不经意地转移话题,略带感慨道:“今日得见刘公与两位将军,方知星象所指非虚,只是不知如今具体是何年月?在下携侄游历四方,有时山中无岁月,竟有些记不清了。”他问得自然,仿佛真是方外之人不记年。
刘彻闻言,心中一动。不记年月?游历四方?观此人谈吐气度,沉稳睿智,对朝局军事似有见解,又通晓星象玄机,此刻连年月都记不清,更显其超然物外。这不正是古籍中记载的、不世出的隐逸高人、方外奇士的做派吗?他原本的猜疑中,不由得又多了几分郑重。
他亲自答道:“今年是元狩五年。”
“元狩五年?!”这声音并非来自李世民,而是他身旁的景颐。小孩儿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难以置信,脱口惊呼:“五年?那明年——”
话刚出口,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剩下半截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小脸“唰”地白了,两只小手飞快地抬起来,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只露出一双惊惶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霍去病。
雅间内,空气瞬间凝固。
刘彻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卫青霍然起身,手已按上腰间,看向景颐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骇然。霍去病本人也“腾”地站起,眉头紧锁,那双沉稳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带上了惊疑不定,紧紧锁在景颐那张写满“我说错话了”的小脸上。
这三人是何等人物?景颐这声未尽的惊呼,那捂嘴的动作,结合李世民之前的警示,以及元狩五年……
还需要多说什么吗?
明年!元狩六年!就是这劫数应验之时!就是冠军侯霍去病可能的……大限之期!
霍去病第一个打破死寂,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声音带着冷硬的不解与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我身体并无不适,骑射如常,何来隐疾?明年……又能如何?”
他征战沙场,漠北绝域都闯过来了,自觉体魄强健,怎会相信什么明年的劫数?可那孩子眼中的悲伤太真实,不似作伪。
卫青的脸色已经苍白,他比霍去病更了解这个外甥。去病用兵行险,不恤己身,常常数日不眠,饮食无定,身上旧伤也从未好好将养。若真有暗疾,平日不显,一旦爆发……他不敢想下去。他立刻转向刘彻,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陛下!”
刘彻抬手,止住了卫青的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直指李世民,这次不再有丝毫试探:“先生,看来令侄……知道的比先生所言更多。”
李世民心中苦笑,知道这下彻底瞒不住了。他伸手,将吓得发抖的景颐揽到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迎向刘彻的目光,坦然道:
“小儿无知,泄露天机,实属不该。然,既已如此,在下亦无需隐瞒。星象推演,劫数之期,确在……不远。然,天机一线,非绝人之路。隐疾暗伏,未必无救,杀伐过重,或可调和。关键在于能否及时察觉,能否……善加珍重。”
刘彻听懂了,他不再看李世民,而是转向霍去病,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自即日起,免去你一切军务,留在长安,朕会诏令天下名医,为你诊脉调理,一应饮食起居,皆由太医令与光禄勋安排,不得有误!卫青,你亲自看着他!”
“陛下!”霍去病急道,让他离开战场,无异于斩断雄鹰双翼。
“此事朕意已决!”刘彻罕见地对霍去病用了如此严厉的口吻,“你的身子,不止是你自己的,更是大汉的!未查明之前,不得擅动!”他又看向卫青,“你亦然,你二人乃朕之双臂,缺一不可,从今日起,都给朕好好将养!”
卫青连忙躬身:“臣遵旨!定当看顾好去病。”他心中已下定决心,哪怕用绑的,也要让这个外甥在长安待到身体调养妥当为止。
霍去病见状,知道君命难违,又见舅舅和陛下皆是一脸不容置喙的忧急,只得咬牙,闷闷地拱手: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