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颐听到好吃的,立刻把对苏叔叔一脸心疼的疑惑抛到脑后,眼睛亮晶晶地点头:“谢谢苏叔叔!”
苏轼兴致勃勃,带着二人在密州城中穿行。他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本地的风物,与沿途的商贩、农夫、小吏亲切地打着招呼,看得出他这位知州颇得民心。虽然密州比不得汴京繁华,甚至显得有些贫瘠,但年节的气氛和百姓对苏轼的爱戴,让这座城市充满了质朴的活力。
他们尝了刚出炉的、硬邦邦却麦香十足的锅盔,喝了滚烫的羊杂汤,苏轼还特意给景颐买了一小包珍贵的、甜滋滋的柿饼。
景颐吃得开心,虽然觉得不如宫里的点心精致,但别有一番风味。李世民则更多地观察着此地民生,看到百姓虽不富裕,但精神面貌尚可,对苏轼治理地方的能力暗自点头。
天色渐晚,苏轼将他们带回了自己的官舍。屋舍简朴,甚至有些清冷,但书卷气十足。他招呼老仆煮上茶,自己则从柜中翻出一小罐珍藏的、看起来品相并不算顶好的茶叶。
“密州僻远,没什么好茶,这是友人从南边捎来的白云茶,勉强可饮,李兄莫要嫌弃。”苏轼笑道,亲自烹水点茶,动作娴熟。茶香袅袅升起,带着山野的清苦气,渐渐弥散在有些寒意的屋子里。
李世民目光扫过临窗的书案,上面摊着几张墨迹未干的纸。他起身走近,只见上面墨迹淋漓,是一首词: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笔力雄健,气势豪迈,一股老当益壮、欲驰骋沙场、报效国家的慷慨之气扑面而来。下方有小字题注:《江城子·密州出猎》。
“好!好一个‘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李世民忍不住击节赞叹,“苏贤弟虽处江湖之远,而忧国之心、报国之志,丝毫不减,更有凌云之气!此词雄健,实乃绝唱!”
苏轼见李世民欣赏,也不谦虚,哈哈一笑,颇有些自得:“李兄法眼!此乃前日与同僚出猎归来,一时兴起所作。身处边郡,见民生多艰,外患未平,常感郁愤。唯有寄情词章,略抒胸臆罢了。”他说着,又从案头一叠旧稿中翻出几页,
“李兄再看这几首,《白云茶》写山中闲趣,《浮云岭》记行旅所见,虽不及出猎词豪壮,亦是我在地方所见所感。”
李世民接过,细细品读。这些诗作或清新自然,或沉郁感慨,无不真情流露,与他在汴京初遇时那个飞扬跳脱的才子相比,多了几分沉淀与对民间疾苦的体察,但那份天生的豁达与对生活的热爱,依旧充盈在字里行间。
“诗以言志,文以载道。苏贤弟之诗词,有豪情,有悲悯,有逸趣,更难得是一片赤子真心,未曾被宦海沉浮完全磨去。”李世民由衷赞道,“此等心胸笔墨,必当流传后世。”
苏轼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笑道:“李兄过誉了,文章小道,于国于民,未必有补,只是性子如此,有感便发罢了。倒是李兄,观你气度见识,绝非寻常。这些年,想必也别有际遇?”
李世民微微一笑,避重就轻:“不过是带着稚子,四处游历,增广见闻罢了。倒是今日得见贤弟,风采更胜往昔,诗词愈发精进,心中甚慰。”
苏轼闻言,也不深究,他本就是个随性之人,见故人安好便已欣喜。他目光一转,落到正小口啜饮茶汤、眼睛却滴溜溜好奇打量屋中陈设的景颐身上,玩心大起。
“对了,景颐小友,”苏轼放下茶杯,笑眯眯地凑近,“上次汴京一别,你尚能接曹公《短歌行》,可见记性悟性都是极佳的。这些年过去,学问可有长进?让苏叔叔考考你,如何?”
景颐一听,立刻挺直了小腰板,虽然心里有点打鼓,但输人不输阵,尤其在喜欢的苏叔叔面前。他放下茶杯,努力摆出认真的小脸:“苏叔叔你问!颐儿……尽力答!”
“好!”苏轼抚掌,“不考艰深的,就考你最简单的对子。我说上联,你对下联,如何?”
“嗯!”景颐点头,眼睛里满是专注。
苏轼略一思索,看了看窗外将尽的夜色,道:“上联是——冬夜客来茶当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