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死寂。
林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瞬间褪去,手脚冰凉。他想控制表情,但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王千户也在看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眯了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是审视,然后是恍然大悟。
“尔……”王千户缓缓开口,“我们是不是见过?”
林越的心脏几乎停跳。他认出来了?不,不可能。那是第一次轮回的事,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没发生。但他为什么这么问?
林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一个谦逊的笑容,躬身行礼:“草民林越,见过千户大人。草民初来黄壤屯,应是第一次得见大人尊颜。”
王千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也许是我记错了。边境来来往往的人多,难免有些面善的。”
他转向刘员外:“文渊兄,尔这位恩公,气度不凡啊。”
“王兄过奖了。”刘员外没察觉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热情地招呼,“林先生,快请坐。今日早膳简单,但王兄特意赶来,咱们边吃边聊。”
林越依言坐下,位置正好在王千户对面。他拿起筷子,手却在微微发抖。他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夹菜,实际上用眼角余光观察王千户。
王千户正在喝粥,动作自然,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随口一问。但林越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扫过来,带着探究的意味。
他起疑心了。林越心里警铃大作。第一次轮回的死亡阴影笼罩过来,那种被拷打、被抛弃在乱葬岗的恐惧从记忆深处复苏。
但他不能慌。现在的他不是那个一无所知的穿越者。他有了刘员外的信任,有了在府中的地位,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王千户的底色。
稳住。他现在没有理由抓我。作为刘家的恩人,有正当身份,口音也调整过了。林越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主动开口:“听周管家说,千户大人驻守黄壤屯多年,保境安民,功勋卓著。草民初来乍到,能得见大人,实属荣幸。”
这话说得客气,但也是试探。
王千户放下碗,看了他一眼:“保境安民是分内之事。倒是尔,一个外乡人,刚来就救了刘家小儿,昨夜又抓了贼人,倒是颇有胆识。”
“侥幸而已。”林越谦逊道。
“侥幸?”王千户似笑非笑,“一次是侥幸,两次就是本事了。”
气氛有些微妙。
刘员外连忙打圆场:“王兄,林先生确实是个实在人。昨夜那贼人,我已经让人带过来了,就关在柴房。吃完早膳,还得劳烦尔审一审。”
“嗯。”王千户点头,“吃完就去。”
早膳在一种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林越每一口都吃得小心翼翼,脑子却在飞速运转。王千户的那句“我们是不是见过”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虽然理智告诉他不可能,但那种被认出的恐惧感挥之不去。
饭后,刘员外带着王千户和林越前往柴房。两个护院守在门口,见他们来了,连忙开门。柴房里,昨夜那个瘦高个被绑在柱子上,嘴里还塞着布团。见到有人进来,他惊恐地挣扎起来。
王千户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摘了。”他命令道。
护院取下布团。“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贼人立刻哭喊起来,“小的只是一时糊涂,想偷点钱财,绝无歹意啊!”
“偷钱财?”王千户冷笑,“偷钱财需要撬小姐的窗户?需要提前踩点躲巡逻?需要带专门撬窗的铁钩?”
贼人语塞。
王千户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说,谁派你来的?目标是谁?”
“没、没人派……真的是我自己……”
“啪!”王千户反手一耳光,力道之大,打得贼人嘴角流血。
“边境最近丢了三个少女,都是商贾之家。”王千户的声音冷得像冰,“手法都一样:踩点、撬窗、迷晕带走。你是第三个落网的。前两个已经招了,他们是一个叫‘黑水’的组织的人,专门拐卖少女卖到北狄去。”
贼人脸色煞白。林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江倒海。拐卖组织?卖到北狄?这么说,之前轮回听说的王员外丢了女儿,很可能也是这个组织干的?而且王千户说“黑水”,和之前在黄壤屯听说的一样,看来是个有规模的犯罪团伙。
“你现在招,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王千户站起身,“不招,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贼人心理防线崩溃了。“我招……我招……”他涕泪横流,“是、是‘黑水’派我来的……目标是刘家小姐……因为刘家有钱,赎金高……”
“你们怎么联系的?”王千户问。
“镇上……镇上的‘老酒馆’……掌柜的是接头人……”
王千户点点头,对护院道:“重新塞上嘴,看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