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门口已经聚了不少等着办事的人。赵士兵上前递了名帖,门房见是王千户引荐的人,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门房出来,恭敬地将两人请了进去。
县衙后堂,一个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男子正襟危坐。他穿着青色官服,头戴乌纱,正是清水镇的县官。
林越和赵士兵上前行礼。
“草民林越,见过县尊大人。”
“卑职赵成,奉王千户之命护送林先生前来。”
县官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林越身上:“尔就是王千户引荐的那人?”
“正是。”林越恭敬道,“草民自北而来,欲往南方求学。承蒙千户大人垂青,特来请县尊大人开具身份文书。”
县官点点头,正要说话,林越却从怀中取出那包茶叶,双手奉上:“草民初来乍到,无以为敬。听闻老夫人喜爱雪顶山雾茶,特备些许,还望县尊大人不嫌微薄。”
县官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接过茶叶,拆开布包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确是上好的雪顶山雾茶。家母近日正念叨此茶,尔有心了。”
“老夫人喜欢就好。”林越谦逊道。
县官的态度明显和缓了许多。他吩咐旁边的书吏:“去,给林先生置办一份身份文书,盖上县衙大印。”
书吏领命而去。
县官示意两人坐下,又让人上了茶。他端着茶杯,打量了林越片刻,忽然道:“尔既是读书人,可知《孝经》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林越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考问。他连忙正色道:“回县尊,草民知道。为人子女,当爱惜身体,不使父母担忧,此为孝道之本。”
“说得好。”县官赞许地点点头,“如今世风日下,许多人不知孝顺为何物。更有甚者,为求名利,不惜装神弄鬼,欺骗世人,此乃大不孝也!”
林越知道他指的是龙语少女之事,便顺着话头道:“县尊大人明察。草民以为,孝道不仅在于事亲,更在于修身。修身立德,方能为国为民。”
这话说到了县官心坎里。他抚掌笑道:“说得好!修身立德,方能为国为民。尔年纪虽轻,见识却不凡。”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里,县官拉着林越大谈孝道礼法,从《礼记》讲到《孟子》,又从古代圣贤讲到当今世风。林越虽不是专业读书人,但前世好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加上这阵子在刘府也读了些书,竟也能应付得来,偶尔还能引经据典,说得县官连连点头。一旁的赵士兵听得昏昏欲睡,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强打精神陪着。
林越一边应对,一边观察县官的反应。他发现这位县官虽然古板,但并非不讲道理之人。他对孝道的执着,或许可以成为后续说服他的突破口。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得先建立足够的信任。
好不容易,书吏拿着办好的身份文书回来了。县官亲自验看后,交给林越:“有了这份文书,尔南下之路便畅通无阻了。不过——”他顿了顿,道:“尔既是有识之士,不妨在清水镇多留几日。本官近日正为河水干涸之事烦恼,尔若有良策,不妨直言。”
林越心中暗喜,这正是他想要的机会。但他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便恭敬道:“草民才疏学浅,不敢妄言。但若县尊大人不弃,草民愿在镇上多留几日,观察了解,或能有所发现。”
“甚好。”县官满意道,“那尔就多住几日。若有需要,可随时来县衙找本官。”
“谢县尊大人。”
林越接过文书,仔细收好。又客气了几句,这才和赵士兵告辞出来。
走出县衙,赵士兵长舒一口气:“我的老天,可算出来了。林先生,尔可真能说,我听得都快睡着了。”
林越苦笑:“没办法,县尊大人喜欢谈这些。不过这也是好事,至少他愿意留我在镇上多住几日。”
“不过尔这身份文书算是到手了。”赵士兵笑道,“有了这个,尔南下就方便多了。咱们现在去哪儿?”
林越看了看天色,已近午时。他想起晒谷场的事,便道:“先去吃点东西吧。忙了一上午,肚子也饿了。”
两人找了家酒肆,要了几个菜,一边吃一边聊。酒肆里人不少,嘈杂得很。林越却没什么胃口,心中一直惦记着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少女。
正吃着,旁边一桌的几个汉子忽然聊了起来。
“听说了吗?今天西边晒谷场要行‘晒刑’。”
“听说了。就是那个自称龙语者的小姑娘?”
“对,十四五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刚才我路过那边,看到衙役正押着她往晒谷场去哩。”
林越的手一僵。他放下筷子,对赵士兵道:“赵兄,咱们去看看吧。”
赵士兵也听到了隔壁的对话,正觉得新奇:“‘晒刑’?我还真没见过。走,去瞧瞧。”
两人匆匆结账,快步往晒谷场赶去。
晒谷场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空地中央,那根昨天夜里钉好的木桩格外显眼。此刻,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绳子勒得很紧,她的脚甚至够不着地面,只能悬空挂着。
林越挤到人群前面,终于看清了那少女的模样。
很瘦,非常瘦。粗布麻衣裹着的身子几乎看不出少女的曲线,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会断。她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下巴和脖颈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烈日当空,阳光直射在她身上。她的嘴唇已经干裂,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尘土中砸出小小的坑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