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胃。从穿越到现在,他只喝了几口煮沸的水,没有任何固体食物摄入。身体开始发出能量告急的信号:头晕、乏力、注意力难以集中。
月光勉强照亮道路,他避开明显的污物,走到贫民区边缘。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围坐在一小堆火旁,火上架着一个破旧的铁锅,锅里煮着深色的液体,飘出混合着肉味和某种怪异腥气的气味。
一个老妇人看到他,招了招手,用木勺指了指锅。
林越走过去。锅里的东西在火光下看不真切,但能看到漂浮的肉块——颜色暗红,纹理粗糙,可能是某种病死或老死的动物。汤的表面浮着一层油腻的泡沫,边缘粘着黑色的渣滓。
“吃吧,”老妇人用沙哑的声音说,“上帝赐予的食物。”
林越盯着那锅汤。程序员思维在疯狂报警:
风险评估:
??食材来源:未知动物肉,可能病死、老死或非正常死亡。
??烹饪处理:煮沸时间未知,可能不足以杀死所有病原体。
??卫生条件:公共锅具,多人分食,交叉污染风险高。
??潜在病原:沙门氏菌、肉毒杆菌、寄生虫卵等。
结论:高风险,不建议摄入。
但他太饿了。胃部的绞痛压过了理智的警告。
“就一碗。”他对自己说,“中世纪人天天吃这些也没都死掉。概率问题。”
他接过老妇人递来的木碗。碗很粗糙,边缘有裂缝,里面盛了小半碗汤和一块肉。肉块的大小和形状不规则,颜色深暗,表面有可疑的斑点。
他闻了闻——浓郁的肉味掩盖了其他气味,但仔细分辨,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饥饿战胜了警惕。
他喝了一口汤。味道复杂:咸味很重(可能加了大量盐防腐),有肉味,但也有种说不出的酸败感。肉块咬下去很柴,纤维粗糙,需要用力咀嚼。
他吃完了整碗。把碗还回去,道谢,走回木棚。
躺下时,他告诉自己:“没事的。高温煮沸过,大部分细菌都死了。而且我身体抵抗力应该比中世纪人强。概率问题。不一定那么倒霉。”
但内心深处,程序员思维在报警:风险行为已记录。后果预估:负面。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几个小时后,疼痛把他惊醒。
先是腹部绞痛,像有刀在里面搅。然后恶心感涌上来,他冲出木棚,呕吐——吐出的是刚吃下的肉汤残渣,混合着胃液,气味刺鼻。
呕吐后是更剧烈的腹痛,伴随着全身发冷和发热交替。他蜷缩在地上,额头冒汗,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视线开始模糊,心跳快得不正常。
食物中毒。
沙门氏菌?肉毒杆菌?还是其他什么病原体?他分不清,只知道身体系统正在崩溃。
“侥幸心理是最大的病毒。”林越躺在木棚的地上,意识逐渐模糊,“比办公室政治传播还快。”
他想起了监控世界的死亡:神经过载崩溃,意识中断,被系统记录分析。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生物性的死亡:细菌感染,中毒反应,器官衰竭。
更原始,更物理,更……痛苦。
但他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荒谬感:穿越到中世纪,死因居然是吃了一碗来路不明的肉汤。
“至少这次,”他最后想,“不用写死亡报告给系统。”
黑暗吞噬了他。
手腕上,一道红痕从鲜艳的红色,褪成了暗红,再变成淡红,最后几乎看不见。
另外两道红痕,重新变得鲜艳。
第一次死亡,结束。
第一次重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