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林越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几秒。
降低概率,不是消除风险。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消除风险是不可能的。他能做的,只是把感染概率从“很高”降到“比较高”,或者从“比较高”降到“有一定可能”。
而剩下的,交给运气。
他合上本子,肚子又发出抗议。这次抗议声大到无法忽视。
该去市场了。买食物,顺便买更多薄荷——驱虫香包需要补充,而且他也想观察一下,玛格丽特婆婆说的“快了”,到底快到什么程度。
灰石镇的市场在镇中心广场,围绕着一口古井展开。林越到的时候,正是上午最热闹的时候。摊贩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牲畜的叫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但充满生命力的背景音。
他先去了粮食摊位,用最后几个铜币买了点黑面包和干豆子。然后去找卖香料的摊位——薄荷应该算香料的一种。
就在他对比两家摊位的薄荷质量和价格时,广场另一边突然传来骚动。
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迅速向四周散开。原本挤在一起的人们突然拉开距离,中间空出一小片区域。
林越踮起脚看去。
空地区域中心,一个卖陶器的摊主倒在地上,身体在剧烈颤抖。旁边打翻的陶罐碎了一地,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只是蜷缩着,一只手捂着脖子。
周围的人群退得更远了。
有人低声说:“热病……”
另一个人声音大些:“是黑死病!黑死病来了!”
这个词像某种咒语,瞬间冻结了周围的空气。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们也开始后退,眼神里充满恐惧。
林越站在原地没动。他离得比较远,大概二十米左右,这个距离相对安全。他眯起眼睛,仔细看那个倒地的摊主。
颤抖,高热导致的脸色潮红,还有……脖子。
摊主捂着的脖子侧面,有一个明显的肿块,肿得发亮,皮肤紧绷。
淋巴结肿大。鼠疫的典型症状之一。
林越脑子里自动调出知识库:腺鼠疫,鼠疫杆菌通过跳蚤叮咬进入人体,在叮咬部位最近的淋巴结繁殖,导致淋巴结炎性肿胀、疼痛、高热。如果不治疗……
死亡率很高。在这个时代,几乎等于死亡宣判。
周围的人群还在退。有人转身就跑,撞倒了旁边的摊位也顾不上。有人在胸前画十字,嘴里念念有词。还有人在指责——指着那个倒地的摊主,声音尖利:“他一定是罪人!得罪了上帝!”
“对!神在惩罚他!”
“离他远点,免得被牵连!”
林越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力。他知道这些人在恐惧驱动下的反应,在历史上重复过无数次。找替罪羊,归咎于超自然力量,拒绝理性思考——这是人类面对未知灾难时的本能。
但他也知道,愤怒没用,讲道理更没用。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一个女人——应该是摊主的妻子或家人,正试图冲过去,但被旁边的人拉住。
“别过去!你会被传染的!”
“可他是我丈夫!”
“你想一起死吗?”
拉扯,哭喊,混乱。
林越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他不能直接上前——暴露风险太大,而且他确实没有治疗鼠疫的能力。但他可以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