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到人群外围,找到一个看起来相对冷静的中年男人——刚才拉住那个女人的邻居之一。
“大叔,”林越压低声音,“那位倒地的摊主,他家人如果需要……玛格丽特婆婆那里有些草药,可能对退热有点帮助。”
中年男人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路过的人。”林越说,“只是传个话。去不去,他们自己决定。”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个建议有多大用——大概等于用创可贴贴大动脉出血。但至少,比什么都不做强。至少,给了那个哭泣的女人一个方向,哪怕那个方向通往的只是一线微弱的希望。
林越继续在市场上转了一圈,买了需要的薄荷,又观察了一会儿。恐慌在蔓延,虽然还没到全面爆发的程度,但已经能感觉到那种紧绷的气氛。
人们交谈时声音压得更低,眼神更警惕,肢体接触明显减少。原本拥挤的市场,现在人与人之间都下意识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社会秩序的裂痕,已经开始显现。
回旅店的路上,林越走得很慢。他观察街道两边的房屋,观察行人的表情,观察这个小镇在瘟疫阴影下的细微变化。
然后他听到了钟声。
不是平常的整点报时钟声,而是急促的、连续的敲击声,从镇子另一头的教堂传来。钟声里透着某种紧迫感,像在宣告什么紧急事件。
林越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钟声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停下。街道上有几个人也停下来,抬头看向教堂方向,脸上露出不安的表情。
林越继续往前走,在拐角处听到两个路人的窃窃私语。
“……又发现三个。”
“东街那边,铁匠一家……”
“天哪……”
声音越来越远,两个路人匆匆离开,像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林越站在原地,暮色开始笼罩街道。他抬起左手,手腕伸到眼前。
两道红痕,在逐渐暗淡的光线里,依然红得鲜艳,红得刺眼。
他看着那两道红痕,脑子里闪过一个清晰的认知:
跳蚤战争,只是开始。
真正的瘟疫海啸,正在登陆。
而他建立的那些防护措施——扎紧的裤腿,腰间的香包,墙角的石灰粉,晾晒过的被褥——在这场海啸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盾牌。
风一吹,浪一拍,就会碎。
林越放下手,继续朝旅店走去。步伐不快,但很稳。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更多的病例,更深的恐慌,更严酷的生存考验。而他只剩两次死亡机会。
两次。
走到旅店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的灰石镇。炊烟从烟囱升起,但比平时少。街道上行人稀少,窗户紧闭。
这个小镇,正在沉入某种漫长而黑暗的夜晚。
林越推门进去。
战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