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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地狱（第6页）

就像在枪林弹雨里躲闪，你可以躲开这颗子弹，躲开那颗子弹，但总有一颗会打中你。区别只是早晚。

他接受这个事实。不是平静地接受，是疲惫地、无可奈何地接受。

时间缓慢流逝。

症状持续加重。高热让他产生幻觉，看到奇怪的光影在眼前晃动。脱水让他嘴唇干裂，舌头粘在上颚。呼吸越来越困难，每次吸气都像在拉风箱。

他知道快到终点了。

最后的念头，像最后一点电力耗尽前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字：

“下次，绝对不住有跳蚤的旅店。”

停顿。

“虽然可能没有下次了。”

然后黑暗。

彻底的，没有梦的黑暗。

林越睁开眼睛。

他躺在……床上。

不是柴房的干草堆，是旅店房间的床上。被子盖在身上，枕头在头下，窗户关着，晨光从缝隙透进来。

他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第一时间检查手腕。

左手腕内侧，原本有两道红痕的地方，现在只剩一道了。

消失的那道红痕，原本的位置皮肤光滑如初，没有痕迹，没有疤痕，仿佛从未存在过。就像用橡皮擦擦掉了铅笔字，擦得干干净净，一点残留都没有。

剩下的那道红痕，红得刺眼。而且……

林越把手腕凑到眼前，仔细感受。

在发热。

不是高烧那种热，是持续的低热，像贴了一片暖宝宝在皮肤上。温度不高，但能明显感觉到，而且持续不断。

他在提醒你：最后的机会了。

林越放下手腕，检查身体。

没有发热，没有寒战，没有肌肉痛。呼吸顺畅，头脑清醒，体力充沛。所有症状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未生过病。

但记忆还在。

死亡过程的每一个细节：高热，寒战，疼痛，脱水，呼吸困难，最后的黑暗。每一个感官体验，每一个心理活动，都清晰得可怕。不是“像做过一场梦”那种模糊，是“亲身经历过”那种清晰。

他坐在床边，没动，没下床，没去开门。

他需要思考。

从“降低感染概率”到“接受感染必然性”的认知转变，在他脑子里完成最后的连接。

在灰石镇这种环境里，鼠疫感染不是小概率事件，不是“可能发生”，是高概率事件，是“迟早发生”。每个人都在感染名单上，区别只是感染顺序。

防护措施——扎紧袖口，戴口罩，洗手，撒石灰——这些只能做一件事：把你的名字从名单前排移到名单后排。你从“今天感染”变成“明天感染”，从“这周感染”变成“下周感染”。但你还是在名单上。

防护的意义不是“避免感染”，是“推迟感染时间”。

推迟时间有什么用？

有用。推迟的时间可以用来做其他事：学习草药知识，建立人际关系，探索城堡，收集信息，为下一次重生做准备，或者……为惩罚世界做准备。

因为第三次死亡（用完最后一道红痕）后，不是结束，是进入惩罚世界。那是一个未知的、可能更残酷的世界。

所以核心生存策略要从“绝对防护”转向“风险管控”和“死亡机会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