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看看。”汉斯放下木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围裙本身也不怎么干净。
林越犹豫了一秒,解开布条。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脓液的味道混进店里已有的复杂气味里。汉斯凑近观察,眉头皱起来。
“麻烦了,”他说,“感染加重了。这是坏血在体内积聚的征兆——□□失衡了。”
来了,又是四□□说。林越在心里叹了口气,但脸上保持平静:“所以该怎么治?”
“放血。”汉斯说得理所当然,语气轻松得不像在讨论一个可能致命的手术,“必须把多余的坏血放出来,让□□恢复平衡。否则炎症会扩散,你会发烧,然后……”他没说完,但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林越看着汉斯手里那套工具:放血刀刀刃闪着冷光,刀柄上沾着暗红色的污垢。旁边的碗里还残留着些深色液体——大概是上次放血留下的,没洗干净。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已知信息:
已知一:放血疗法在中世纪被广泛接受,但从现代医学看,对感染患者放血等于加速死亡——失血导致免疫力下降,感染扩散更快。
已知二:汉斯是“专业人士”,在他的认知体系里,这是唯一正确的方法。
已知三:直接拒绝可能引发冲突,或者被强行治疗。
已知四:他只剩一次死亡机会。
结论:需要策略性拒绝。
“我……”林越开口,声音有点干,“我有晕血症。看见血会晕倒。”
汉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理由。他打量林越几眼:“晕血?那更要放血了!这是上帝在提醒你体内血液过剩,需要——”
“还有家族遗传的血液稀薄症,”林越继续编,表情尽量诚恳,“我祖父,我父亲,都是因为放血过多去世的。医生说我们家族的人血量比正常人少三分之一。”
这个理由更具体,更“医学”。汉斯被唬住了,他摸着下巴思考:“血液稀薄……这倒是个问题。但如果坏血不排出来……”
“有没有其他方法?”林越适时引导,“比如外敷药?或者口服的?”
汉斯摇头:“外敷药只能治表,治不了本。真正的治疗必须从内部调节□□平衡。”他停顿一下,眼睛亮起来,“不过……如果你实在怕放血,我可以先用拔罐法把坏血吸到皮肤表层,然后再用烙铁把毒血烙出来!”
林越看着推车上那个烙铁头——铁制的,尖端发黑,不知道烙过多少人的皮肤。他脑子里浮现出烧红的烙铁按在伤口上的画面,还有伴随而来的焦糊味和惨叫声。
“那个……”他后退半步,“我可能对高温金属过敏。”
“过敏?”汉斯没听懂这个词。
“就是接触高温金属会全身起疹子,呼吸困难,可能会死。”林越解释得尽量可怕。
汉斯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同情:“可怜的孩子,这么多毛病。但你的感染必须治,不然……”
“我先回去想想,”林越开始往门口挪,“考虑一下哪个方案风险更小。明天,明天再来。”
“明天可能就晚了!”汉斯提高声音,“感染扩散到全身,放血都救不了你!”
林越已经退到门口:“我会尽快决定的。谢谢医生。”
然后他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理发店。
跑到下一个街角,林越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喘气。
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跑动开始抽痛,一阵一阵的,像有东西在里面搅。他低头看了眼手腕——红痕烫得更厉害了,热度比之前更强烈,明显是在回应刚才的危险接触。
“知道危险,”林越对着红痕说,“但总比真的被放血强。”
他缓了几口气,开始思考下一步。
汉斯的路基本堵死了。那个理发师兼医生脑子里只有“放血”和“烙铁”两个选项,而且坚信不疑。跟这种人讲现代医学理论?别开玩笑了,他只会觉得你在亵渎上帝制定的□□法则。
那剩下的选择只有玛格丽特婆婆了。
林越转向去往镇外的路。婆婆的木屋在灰石镇边缘,靠近树林,要走一段土路。路上他经过一片墓地——新挖的坟坑比昨天多了好几个,有些坑边还扔着没烧完的裹尸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