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在蔓延。这个认知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第一次死亡是因为食物中毒,第二次是因为鼠疫感染,第三次会不会因为医疗事故?如果真有“死亡方式收集成就”,他大概已经完成中世纪章节的三分之二了。
走到婆婆的木屋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木屋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炉火的光。
林越在门口停了一下,整理表情,然后敲门。
“进来。”婆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他走进去。屋里还是那股熟悉的草药味,但今天混进了更多苦涩的味道。婆婆坐在炉边的小凳子上,面前摆着个石臼,正在捣什么草药。她抬头看见林越,视线落在他左臂上。
“伤口恶化了?”她问,没等回答就放下石臼站起来,“过来我看看。”
林越走过去,坐下,伸出左臂。婆婆的动作比汉斯轻柔得多——她先用温水浸湿布条,慢慢揭开,避免撕扯伤口。看见伤口状况时,她皱起眉头。
“化脓了,”她说,“感染比昨天重。你昨晚发烧了吗?”
“有点,但不确定是伤口引起的还是……”林越没说完,但婆婆懂了。
“瘟疫在扩散,空气里都是病气,”她低声说,转身去药柜取东西,“但你这个是伤口感染,不是瘟疫。治疗方向不一样。”
她取来几样草药:金盏花、薰衣草、还有林越认不出的某种绿叶植物。婆婆把它们混合捣碎,加了一点点蜂蜜调成糊状,然后敷在伤口上。草药糊接触皮肤的瞬间,有种清凉感,暂时压住了胀痛。
“这些草药能消炎,促进伤口愈合,”婆婆一边包扎一边说,“但效果有限。如果感染已经深入,外敷药可能救不了你。”
林越的心沉了一下:“那该怎么办?”
婆婆沉默了几秒,手上的动作没停。布条缠好,打结,然后她才开口:“如果是我年轻时候,会建议你找真正的医生——不是汉斯那种,是懂草药、懂人体、不迷信放血的医生。但现在……”
她摇摇头,没说完。但林越听懂了:现在这样的医生要么死了,要么逃了,要么被教会当成异端烧了。
“汉斯建议放血,”林越说,“说这是唯一方法。”
婆婆的手顿了一下。她抬头看林越,眼神复杂:“放血……有些人放了血就好了,更多人放了血就死了。我丈夫三十年前因为发烧被放血,放完第二天就没了。汉斯说我丈夫体内坏血太多,放血也救不了。但我知道不是那样。”
她的话很轻,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林越看着她,这位老妇人脸上满是皱纹,眼睛里是几十年积累的疲惫和无奈。她知道放血危险,知道汉斯的疗法可能致命,但她无能为力——在这个时代,质疑“医生”就是质疑权威,质疑权威可能招来更可怕的后果。
“谢谢您,”林越说,声音有点哑,“至少您给了我一个选择。”
婆婆点点头,回到炉边继续捣草药。林越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币——这是他昨天帮人搬东西挣的。他放在桌上,婆婆没推辞,只是说了句“小心点”。
离开木屋时,阳光刺眼。林越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影子投在土路上,短短一截。
手腕上的红痕还在发热。伤口敷了药,暂时清凉,但胀痛感已经开始从边缘渗透回来。他知道婆婆的草药治标不治本,知道汉斯的疗法是送死,知道感染在加重,时间在流逝。
知道一切,但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种知道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比单纯的疼痛更折磨人。林越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旅店走。
至少,他还有一晚上时间思考。
至少,他还活着。
旅店房间比谷仓好不了多少,但至少有张真正的床——如果一块硬木板加层薄草垫能算床的话。
林越躺上去,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左臂的伤口又开始疼了,草药的效果在减退。他抬手看手腕,红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热度持续不断,像皮肤下埋了块永远不凉的火炭。
“二十四小时客服热线,”林越对着红痕说,“可惜只能提醒问题,不能解决问题。”
他闭上眼睛,尝试用系统思维分析现状。
选项A:找汉斯放血。风险评估:高。成功概率:基于历史数据,感染患者放血存活率低于30%。失败后果:失血过多,免疫力下降,感染扩散,死亡。
选项B:用婆婆的草药。风险评估:中。成功概率:外敷草药对浅表感染有效,对深层感染效果有限。失败后果:感染继续恶化,引发败血症,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