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
“菊与刀。”老邢说,“‘菊’可能是孟继尧代表的势力,‘刀’则是另一伙更激进的人。他们要账本,不是想销毁,是想……利用。”
利用账本要挟那些人?张静轩不敢想下去。
“孩子在哪儿?”他追问。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老邢说,“但应该在河边——他们需要水路转移。可能在某条船上,也可能在河边的某个窝点。”
“你有多少人?”
“就我一个。”老邢自嘲地笑,“老韩死了,其他兄弟……散的散,死的死。我这次来,是想在死前,把秦先生的事做个了结。”
一个人。面对不知多少敌人。
张静轩看着他。这个满脸风霜的汉子,眼里有种他熟悉的光——那是大哥离家从军时的眼神,是苏宛音坚持办学时的眼神,是父亲说出“有些事总得有人做”时的眼神。
“我帮你。”他说。
老邢一愣:“你?孩子,这不是儿戏。会死人的。”
“我知道。”张静轩挺直脊背,“但水生和小莲是我看着长大的,秦先生的事也牵扯到我家。我不能不管。”
老邢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头:“好。但你要听我的。”
“现在怎么做?”
“先回去。”老邢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孟继尧让你等明天日落,你就等。但暗中准备——让你爹、你大哥、还有那些信得过的街坊,都准备好。船、车、家伙,都要有。”
“然后呢?”
“明天日落前,我会查清孩子的位置。”老邢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给张静轩,“这个拿着。万一我回不来,去找省城警务厅的沈特派员,把这个给他。他会明白。”
那是个铜牌,巴掌大,正面刻着只鹰,背面刻着数字:七十三。
“这是什么?”
“我的编号。”老邢转身要走,又停住,“孩子,记住:秦先生查的事,不只关乎青石镇。那些账本上的人,有的在省城,有的在京城,有的……在东洋。他们若知道账本可能现世,会不惜一切代价掩盖。所以,要么不翻,要翻,就翻个底朝天。”
说完,他消失在巷子深处,像从未出现过。
张静轩握着铜牌,手心冰凉。鹰的图案他认得——是大哥从军那支部队的徽章。所以老邢是……军方的人?
他不敢细想,把铜牌揣进怀里,快步往家走。
夜已深,街上空无一人。但张静轩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着他。是孟继尧的人?还是“刀”的人?
回到家,书房还亮着灯。推门进去,张老太爷、张静远、卢明远都在。
“静轩!”张静远迎上来,“怎么样?孟继尧怎么说?”
张静轩把见孟继尧的经过说了,但隐去了老邢那段。只说孟继尧答应明天日落前给交代。
“他真会救孩子?”卢明远怀疑。
“不知道。”张静轩摇头,“但咱们不能干等。爹,大哥,我想……咱们得自己准备。”
他把老邢的话转述了一遍——当然,说是“自己的推测”。说到河边可能藏人,说到需要船和家伙,说到要街坊们暗中准备。
张老太爷听完,久久不语。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深得像古井。
“静轩,”他终于开口,“你见到的那个缺指人,长什么样?”
张静轩心头一跳:“爹,您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张老太爷说,“你们在巷子里说话时,我在巷口。”
原来父亲不放心,一直跟着。
“他叫老邢,是秦先生的战友。”张静轩不再隐瞒,掏出铜牌,“他说,万一他回不来,让我找沈特派员。”
张老太爷接过铜牌,摩挲着上面的鹰纹:“是北边的人。你大哥的部队,就是这支。”
张静远接过铜牌,仔细看了看,脸色凝重:“这是侦察营的标识。编号七十三……应该是老资历了。”
“所以他说的是真的?”卢明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