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聊了几句,张静轩告辞离开。走出教育厅,他站在街边,看着来往的车马人流,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松本一郎确实存在,是东京帝大的教授,和中华民国教育界有过交往。那么照片上那个年轻人,很可能就是他。秦先生和孟继尧留学时,都听过他的课,甚至可能和他关系不错。
但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呢?松本一郎还在日本吗?他和“菊与刀计划”有没有关系?
张静轩想起账本上那些和“日本”的交易记录。“鹤”这个代号频繁出现,会不会就是松本一郎?或者是他代表的势力?
他需要更多信息。而信息来源,可能就在省立一中的图书馆。
下午,张静轩回到学校,直奔图书馆。省立一中的图书馆果然气派,三层楼,每层都有阅览室。他找到日文资料区,在管理员的帮助下,翻出了早年的《留东学生报》《东亚教育》等刊物。
一页页翻过去,灰尘在阳光里飞舞。这些刊物大多是二十年前的,纸张已经泛黄变脆。他仔细寻找“松本一郎”这个名字。
终于,在《东亚教育》民国二年的一期上,他找到了。那是一篇访谈,标题是“访东京帝大松本一郎教授:论中日教育之异同”。文章很长,配了一张照片——正是照片上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只是更成熟些,穿着西装,坐在书房里。
张静轩快速浏览文章。松本一郎在访谈中谈到中日教育的差异,认为中华民国教育“重文轻理”“重记诵轻思考”,建议“取日本之长,补中华民国之短”。语气温和,观点也中肯,看不出什么特别。
但文章末尾有一段编后记,引起了他的注意:“松本教授早年曾指导多名中华民国留学生,其中秦怀远、孟继尧等,归国后皆致力于教育改革。松本教授曾言:‘教育无国界,真理无疆域。望诸君以所学,造福桑梓。’”
秦怀远、孟继尧的名字赫然在列。
所以,他们确实是松本一郎的学生,关系匪浅。
张静轩继续翻找。在民国四年的一期《留东学生报》上,他又找到一篇文章,报道了“中华民国留日学生联谊会”的一次活动。文章配了张大合影,照片上密密麻麻几十个人,前排正中坐着松本一郎,左右分别是秦怀远和孟继尧。照片说明写着:“大正三年春,留日学生联谊会于东京举行。松本一郎教授(中)与部分中华民国学生合影。”
大正三年,就是民国三年,1914年。那时候,秦先生和孟继尧还是热血青年,和他们的日本老师站在一起,笑容灿烂。
可谁能想到,十年后,秦先生死在青石镇,孟继尧成了特勤处科长,而松本一郎……不知身在何处。
张静轩把这两份刊物借出来,登记时,管理员多看了他一眼:“同学,你对这些老刊物感兴趣?”
“写论文用。”
“哦。”管理员没多问。
抱着刊物回宿舍,周世昌他们还没回来。张静轩锁上门,把刊物摊在桌上,又拿出那张三人合影,仔细对比。
没错,是同一个人。年轻时的松本一郎,年轻时的秦怀远,年轻时的孟继尧。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照片上,那些年轻的脸庞在光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忽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合影照片里,松本一郎的右手搭在秦怀远肩上,左手垂在身侧。而在他垂下的左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只露出一个角。
张静轩凑近看。那个角……像是刀柄。
刀?樱花?菊与刀?
他心跳加快,拿出放大镜——这是从客栈带来的,王掌柜借给他的。透过放大镜,那个角更清晰了。确实是刀柄,日式短刀的刀柄,上面有缠绳,还有……菊花的纹饰。
菊纹刀。
松本一郎在合影时,手里握着一把菊纹刀。而秦先生把这张照片珍藏,在临终前留下“菊与刀”的线索。
这绝不是巧合。
张静轩坐回椅子上,脑子飞速旋转。松本一郎和“菊与刀计划”有关,秦先生知道,所以查他。孟继尧也知道,所以……他在查,还是在掩护?
如果孟继尧是在查,那为什么三年前秦先生遇难时,他不出手?如果孟继尧是在掩护,那为什么现在要查孙维民、赵全禄?难道是为了灭口,掩盖更大的秘密?
想不通。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周世昌他们回来了。张静轩慌忙把刊物和照片收进抽屉,刚锁好,门就被推开了。
“静轩!你回来啦!”周世昌拎着几个新脸盆,“看,我们买的,统一款式,多整齐!”
“嗯,挺好。”张静轩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李望之细心,看出他不对劲。
“没事,可能……有点累。”
“刚开学就累?”廖志刚憨笑,“你可得多锻炼,瞧我,天天干活,身体棒着呢!”
四人说笑着,把新买的日用品归置好。周世昌提议晚上去校门口的小馆子吃饭,庆祝开学。张静轩本想推辞,但周世昌硬拉着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