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一些。”蔡老师点头,“但他不让我多问。总之,你自己保重。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我在教师宿舍三号楼二零一。”
“谢谢蔡老师。”
离开教室,张静轩心里又多了一层疑惑。方励是孟继尧的朋友,蔡老师是方励的妻子,他们都和孟继尧有联系。那么,他们知道孟继尧和松本一郎的关系吗?知道“菊与刀”的事吗?
看来省城这潭水,比他想得更深。
回到宿舍,周世昌他们都不在,可能去图书馆或者打球了。张静轩换了身朴素的衣服——深蓝学生装,半旧,不惹眼。又把那枚特勤处徽章揣进怀里,想了想,把短刀也带上了——是陈老秀才给的那把,他一直藏在行李底层。
六点半,他离开学校。校门口有黄包车,但他没坐,步行往城隍庙方向去。省城的傍晚很热闹,下班的人流、放学的学生、摆摊的小贩,挤满了街道。他混在人群里,边走边观察身后——这是跟大哥学的,行军时要常回头,防着尾巴。
走了约莫三刻钟,到了城隍庙后街。这里比主街安静些,多是老店铺,卖香烛纸钱的、算命看相的、还有几家茶馆。福顺昌茶楼在街中段,门脸不大,黑漆招牌,挂着两盏红灯笼。
张静轩在对面街角站了一会儿,观察茶楼进出的人。大多是普通茶客,也有几个穿长衫的,看起来像生意人。没看到老邢,也没看到可疑的人。
七点五十,他过了街,走进茶楼。
堂倌迎上来:“客官几位?”
“一位。约了人,听雨轩。”
“楼上请,雅间‘听雨轩’。”
跟着堂倌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面的雅间。推开门,老邢已经坐在里面了。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长衫,头发梳过,脸色比上次好些,但左肩的伤显然还没好利索,坐姿有些僵硬。
“来了。”老邢示意他坐下,对堂倌说,“一壶龙井,两碟点心。”
堂倌退下,关好门。雅间里只剩下两人。
张静轩没坐,先问:“邢叔,您的伤……”
“死不了。”老邢摆摆手,“坐吧,别站着。”
张静轩坐下,看着老邢。这个缺了一根小指的男人,眼里有种他读不懂的东西——疲惫,警惕,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
“邢叔,您找我来……”
“两件事。”老邢开门见山,“第一,孟继尧让我转告你,最近省城不太平,让你少出门,尤其晚上。第二……”他顿了顿,“是我自己的事。”
“您说。”
老邢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推过来:“这个,你收好。”
张静轩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还有几页信纸。照片上的人他认得——是秦怀远,年轻的秦怀远,在日本,和不同的人合影。有和孟继尧的,有和松本一郎的,还有和几个日本军人的——那些军人穿着旧式军装,神情倨傲。
信纸上是日文,他看不懂,但末尾有中文标注:“大正六年,松本一郎致秦怀远信。内容涉及‘东亚共荣’计划。”
“这是……”张静轩抬头。
“秦先生生前收集的证据。”老邢声音低沉,“他查了十年,从日本查到中华民国,从关外查到江南。最后确定,松本一郎不是普通的学者,他是日本军部情报机关的人,以学者身份为掩护,在中华民国发展网络,搜集情报,策反人员。”
张静轩握紧了照片:“那孟科长……”
“孟继尧也是他的学生。”老邢说,“但孟继尧和秦先生不同。秦先生一开始就怀疑松本,暗中调查。孟继尧……曾经很崇拜松本,甚至可能帮过他。”
“帮过他?”
“具体不清楚。”老邢摇头,“但秦先生临终前跟我说过,孟继尧‘陷得太深,想拔出来,难’。所以他才把最关键的证据——账本和这份材料——分开藏。账本给了你们,这份材料他让我保管,说‘如果孟继尧真的回头,就给他;如果他没有,就等下一个能托付的人’。”
“下一个能托付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