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静轩点点头:“秦先生查了三年,只查到‘银蛇’的躯干。”
“所以我们需要更小心。”孟继尧在桌前坐下,“松本一郎落网,打草惊蛇。‘银蛇’现在一定更谨慎了。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不是继续追查,而是等待。”
“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孟继尧的目光深邃,“怀谨留下的名单,我们只交出去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我留着。等什么时候有人坐不住了,来打听、来试探、来销毁……那就是线索。”
张静轩明白了。这是一场耐心的较量。
“那这段时间,我做什么?”
“读书,观察,记录。”孟继尧说,“学校里、街上、码头,任何你觉得异常的事,都记下来。但不要行动,只是记录。等积累到一定程度,线索自然会浮现。”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空白笔记本,递过来:“用这个。写完一本,交给我,我给你换新的。”
张静轩接过笔记本。封面上什么也没写,但纸张厚实,质地很好。
“另外,”孟继尧站起身,“下个月初,青石镇有庙会。你回去一趟,看看你哥哥,也看看……关帝庙。还有,明天去见一下方励辅导员,他会告诉你一些学校里需要注意的人。”
最后这句话让张静轩心中一动。
孟继尧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静轩,这条路很长。怀谨走了三年,我们可能要走更久。你要有准备。”
“我准备好了。”张静轩说。
孟继尧点点头,推门离开。
张静轩坐回桌前,翻开那本空白笔记本。第一页空白的纸面在灯下泛着微光。他在右上角写下日期:
“十月廿三,晴。”
然后提笔,写下第一行:
“孟先生言,风起于青萍之末。吾当观风。”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把银杏树染成金红色。风又起了,吹得满树叶子沙沙作响。
他想起了秦先生教他读的诗:“山雨欲来风满楼。”
风已经起了。雨什么时候来,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当雨来时,他要站在该站的地方,做该做的事。
而现在,他要做的,是观察风的方向,记录风的痕迹。
等风够了,雨自然会来。
而到那时,火也该重新烧起来了——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照亮那些藏在雨幕后的阴影。
张静轩收起笔记本,锁上院门。回学校的路上,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看街边的店铺,看往来的行人,看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正在慢慢恢复平静的城。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他,要成为那棵看清风向的青萍。
夜深了,宿舍里周世昌已发出轻微的鼾声,李望之床头的灯还亮着,廖志刚面朝墙壁安静睡着。张静轩靠在床头,借着窗外的月光,又翻开了那本空白笔记本。
他在今天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句:
“风自东来,叶落向西。此中有异,记之待查。明日见方励老师。”
合上笔记本,他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