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志刚也说:“是啊,李同学,咱们一起到终点。”
最后一圈。腿开始发酸,呼吸也变得粗重。但张静轩调整着节奏,一步一步地向前。沿途的啦啦队喊声震天,有的班甚至拉起了横幅。
经过图书馆时,蔡老师还在那里。这次她没有喊,只是微笑着竖起大拇指。
最后五百米,张静轩开始加速。廖志刚紧跟在他身边,两人一起超过了前面的几个人。终点线在望,操场上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体育老师按下秒表:“张静轩,二十三分钟十八秒,第十名!”
廖志刚紧随其后:“廖志刚,二十三分钟二十一秒,第十一名!”
两人扶着膝盖喘气,相视而笑。不一会儿,刘志强也冲过了终点,然后是其他班的选手。
五分钟后,李望之踉踉跄跄地跑过终点线,脸色发白,几乎站不稳。张静轩和廖志刚连忙过去扶住他。
“我……我跑完了……”李望之喘着气说,脸上露出了笑容。
“跑完了,很棒。”张静轩说。
又过了几分钟,大多数选手都到达了终点。但林文渊还没有出现。
“林同学呢?”廖志刚张望着。
张静轩看向来路。跑道的拐弯处,一个瘦削的身影正慢慢地跑过来——是林文渊。他的步伐已经不稳,脸色白得像纸,但还在坚持。
全班同学都站了起来,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林文渊,加油!”
接着所有人都喊起来:“林文渊!加油!林文渊!加油!”
那个瘦削的身影在呐喊声中一点一点地靠近终点。最后五十米,他几乎是在挪动,但脚步没有停。
终于,他跨过了终点线。
体育老师按下秒表:“林文渊,三十五分钟零七秒。”
林文渊腿一软,向前倒去。张静轩和廖志刚及时扶住了他。这个清瘦的少年浑身被汗湿透,喘得说不出话,但眼睛里有一种亮晶晶的东西。
“我……我跑完了……”他断断续续地说。
“嗯,跑完了。”张静轩说,“很棒。”
颁奖仪式上,前十名获得了奖状和奖品——一本笔记本、一支钢笔。张静轩和廖志刚上台领奖时,台下响起了掌声。
散场后,张静轩在操场边见到了林文渊。他已经换回了校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亮得惊人,正望着远处颁奖台的方向出神。
“林同学,身体还好吗?”张静轩走过去。林文渊回过神,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释然:“还好,就是感觉……像是把什么东西甩在后面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张同学,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有赵同学,没有在我跑不动的时候,劝我放弃。”林文渊的目光落回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上,“从小到大,因为我这身体,所有人都告诉我‘别勉强’、‘安全第一’。但有时候……我不想只是安全地活着。”
他抬起头,看向张静轩,眼神复杂:“我父亲今天也来了,在远处看的。他大概觉得我胡闹吧。他现在……只希望我平平安安,什么都别沾,什么都别问。”
林文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与其年龄不符的苦涩,“家里最近气氛很糟,他整天愁眉不展,烧掉了很多信件和旧文件。有一次我听见他喝醉了,喃喃自语,说什么‘王敬堂的船翻了,下一个会不会是我’……”张静轩心中一动。林文渊的父亲林志平,果然因王敬堂案承受着巨大压力,甚至到了惶惶不可终日的地步。这种压力,仅仅是因为公务牵连吗?
“林同学,”张静轩斟酌着开口,“父辈有父辈的难处。但我们自己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林文渊重重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明白。所以我要跑完。至少这件事,是我自己选择的。”他握了握拳,又松开,“蔡老师说,人要知道为什么而跑。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静轩看着眼前这个清瘦而倔强的同学,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在泥泞中挣扎,试图挺直脊梁的少年。林志平的恐惧,林文渊的挣扎,与陈庆松的试探、码头的异常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模糊却危险的网。而林文渊,或许就是这张网边缘,一个身不由己却又渴望挣脱的点。
晚上,在城西的院子里,张静轩翻开空白笔记本。
他先记下了长跑比赛的事,特别是林文渊的表现。然后,他写下了白天见到陈庆松的经过。
写到一半时,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三长两短,是孟继尧的暗号。
张静轩起身开门。孟继尧站在门外,穿着便服,肩上搭着条围巾,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夜归人。
“孟先生。”
孟继尧点点头,进了院子。他没有进屋,就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月光很好,照得满地银杏叶泛着银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