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闭上的眼帘微微颤抖,一滴泪,划过眼尾,悄无声息地没入鬓边青丝,泪与汗混在一起,不见踪迹。
叶家老太太自听到大房诞下女婴的消息便早早在房里徘徊,这位年过半百的叶家主母扔了威仪,独自在房中焦急踱步,若非还有二房三房的儿孙在侧站着,怕是谁都拦不住,要亲自去瞧了。
“娘,您先坐下歇歇吧,大哥定是在往这边赶,想来应是快到了,都盼了这么多年,也不急于这一时。”叶家三房当家叶铭劝慰道。
“老三,你都说母亲盼了这么多年,如今得偿所愿,咱们做小辈的何必拦着这份欢喜。”叶家二房当家叶檐走上前搀着老太太,朝弟弟使了个眼色。
叶铭无法,脸上闪过无奈之色,便也只好一起陪着。
老太太没拒绝老二的搀扶,目光频频望向门外,一生端庄持重的主母难得抛弃了仪态规矩,仅余满腔殷切,没出门去瞧都是她留有的最大礼仪了。
脚步声急。
叶渊方跨入门中欲行礼,便已被老太太截住,“还拘这什么虚礼,快将我孙女抱来!”
“是是是,母亲说的是。”
叶渊忙不迭的赔罪,对身后奶娘使了个眼色。
奶娘会意,将襁褓递了过去。叶渊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颇有些炫耀的意味。
“这孩子出生时哭声嘹亮,但刚到我怀中,葡萄珠子似的眼睛滴溜溜看了我一圈便咯咯笑起来,安稳睡了,走一路都没将她闹醒。”
“阿兄真是好福气。”
叶檐见老太太一门心思都在孩子上,便笑着开口,语调里带着让人挑不出错的调侃与羡慕。
老太太小心的抱着孩子,凝视那白嫩雪亮的小脸,似是舒了一口气,轻轻拍了一会便交还给了奶娘。
“既然都瞧过了,便回去吧。”
老太太像是定了心,转身慢悠悠的坐回正位宽大的檀木椅中,神色复归沉静。
“老大,你留下。”
叶檐叶铭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孩子都没瞧清就被轰走,真是……
“既然如此,儿子们便不打扰了。”
叶檐很有眼色的拉着叶铭告了退,两人躬身行礼。走时路过抱着婴孩的奶娘,叶檐撇了一眼尚在襁褓里的幼童,小孩子倒是睡得正酣。
仆从们也跟着鱼贯而出,原本喧嚣的大殿一下寂然起来,叶渊恭敬立于下首,老太太先发了话。
“既是你大房先出,按祖制,这位子也该给你,待明日你与卿安那孩子便搬去主院罢,切记,照顾好她们母女。”她端起茶盏,雾气氤氲了眉眼。
“是,儿子明白。”
“这孩子,你打算取何名?”
“叶家女儿皆从玉,儿子行名又从水,便取‘波涛万顷堆琉璃’——单名一个琉,唤叶琉,不知母亲意下如何?”叶渊斟酌着说道。
“甚好。”
衍天再次醒来已是月上中天,月光正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锦被上,筛出疏疏竹影。
自己被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周围是紫檀木制的床,围出头上四四方方的屋顶。屋里有清浅的呼吸声,想来是守夜的婢女。衍天能感觉到屋外亦有活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