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了动手臂,已是能灵活控制,看来灵与肉的融合已是初步完成。
感受着自己新的身体,衍天小心调动了一丝魔气于周身游走,可不过片刻,这魔气便如热油溅落,生生激出强烈的痛意来。
她急急将魔气撤了去,原本红润的面色泛出些苍白,新生的器官经不住如此与身体相斥的东西,后知后觉般又泛出细密的痛。
衍天在心里苦笑一声,这肉身倒是个成为卫道士的好苗子,不过,对自己来说可不是个好事啊……
此般至纯至净的灵体,自是与魔气不容,对自己来说,倒是有些麻烦,只怕以后这肉身要体弱多病些了,真是……美中不足啊。
[恶魔间渊谷]
常恒静立崖边,注视着裂谷中浓稠的黑暗,金色的瞳孔中流淌着同样的沉寂。
归离在远处看了一会,见常恒收回凝视深渊的目光转向自己时才从容迈步走了过去。
“衍天的事吗。”常恒声淡如水。
归离笑了一下,分明是问句,却在常恒这生生转了个弯,降了调子,成了陈述句。
“瞒不过你,确实和小衍天有关。”归离眼梢弯起,笑意却未达眼底。
“算着时间该是衍天在人间成功降生。哦,还有熙舟,她估计也会偷偷溜过去,衍天的动向向来瞒不过她太久,左不过是这些,还有什么大事与她有关吗?值得你专门跑一趟来找我。”常恒眼中有些许疑惑。
归离咯咯一笑,“倒真是让你猜去了一大半,熙舟那孩子昨天跑了,本来这也不打紧,不过衍天这次选的人家,背景、环境虽自是极好的,可我的人却探出些故人之息。”
“哦?”常恒顿了一顿,眉梢几不可查地一动,又道:“难不成是那位圣女?”
归离轻啧了一声。
“常恒魔君真是料事如神,在人间,那叶家与司家是世交,不巧的是,在司家我的人探到了千年前属于那位圣女的灵魂气息。你瞧,多巧,小衍天寻了百余年未得,偏偏在这时候出现了。”
常恒叹了一口气,“你尚能探到,衍天未必不知。”
“正是这般才恼人,衍天这小家伙,在人间学得一身坏毛病,向来只言三分藏七分,近些年来,心思愈深,都快比这渊谷还难测了。”归离白了常恒一眼,狐狸眼中写满了不快。
常恒望向深渊,半晌,才道:“既是棋局已定的变数,衍天自有定夺,她与你我都明白此番成败得失的代价。毕竟,我们同根同源,不必过于担忧。”
常恒显得格外淡然,他又看了一眼深渊中望不见底的黑暗,对归离道:“走吧……”说罢,他转身离去,黑袍拂过地面。
归离却愣在原地。
她看见也看懂了,常恒最后的口型,是,“苏烟”而非“归离”。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自己了……尘封的记忆破土而出,脑子钝钝的疼,那一层虚假的前世今生薄纱,被这二字轻易掀开,带着如隔世的恍惚。
再回神,常恒已经走了很远,在归离眼中成了一个黑色的点。
归离轻笑,常恒啊,你这人……真是残忍无情又一针见血。
“等等我啊,混蛋。”
她提步追去,红衣在空中绽成一朵烈玫,倏然没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