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琉夜里睡的不安稳,卯时四刻便醒了,再无睡意,索性早早去了学堂。
符染已替她收拾好了金线鱼袋,一如往常沉默地跟着同行。
夏日晨露晶莹,缀在已抽芽的草木叶子上,空气嗅起来便混着泥土草木的清润气息,让人精神不少,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可能就是衣摆难免会沾上些水汽。
叶琉踏入学堂时,见木门虚掩,光顺着缝隙照进去,映出一个伏在案上的身影。
轻推木门,“吱呀”一声惊扰到了那人。他从臂弯里抬起头,惺忪目光扫过叶琉,眯了眯眼,待看清来人后,一下醒过神来。
“小妹?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叶琉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侧身打量了一眼叶偃,见他的衣袍虽有些褶皱却还算干净,有些好笑地反问。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四哥?瞧你这模样,莫不是在这里对付了一宿吧?”
叶偃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啊呀,昨天晚上回来的有些迟,怕打扰父亲歇息便没有回房,路上见学堂没有关门,就进来凑活了一宿。”
“我还不知道你?不过是怕檐叔父知晓你彻夜未归,罚你跪祠堂罢了。好在昨日晚上事多,叔父无暇顾及你,不然,你今天膝盖又该遭殃了。”叶琉啧了一声,没给叶偃留面子。
“祖宗,祖宗,小点声小点声!算哥哥求你了。”叶偃慌忙瞟向门口,见无人后才松了一口气。
叶琉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在提及昨晚时叶偃并没过多好奇,凭他这跳脱又好热闹的性子,实在异常,分明昨日的宴会他并未在场。
“你昨夜做什么去了?”叶琉佯作不经意地问到,觑着叶偃一时有些犹豫的神色,又不咸不淡的补了一句,“再过会便要下早朝了,你说檐叔父今日……可有空闲?”
“哎呦,小祖宗,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叶偃苦着脸,见实在糊弄不过去,便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昨晚上去宫里找李潇,顺便听了几嘴宴会上的事。没呆多久,他就有些事要忙,我一个人呆着也别扭,就偷跑回来了,紧赶慢赶还是晚了父亲一步,只好来学堂凑合。”
说完,双手合十在胸前,对着叶琉作揖,小心观察着她的脸色,“好小妹,你看我都跟你招了,就别告诉我爹了呗。”
叶琉看着他一脸的讨好模样,嘴角弯了弯,“看在你还算实诚的份上,饶你一回。”
叶偃一下又生龙活虎起来,凑近叶琉,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
“昨儿晚上我在宫里,听李潇说皇帝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那王丞相也是够果决,说辞官一点不带含糊的,不过到他这个年纪了,再任职也不过一年左右光景,说白了,圣上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叶琉听着旁边这人闲话般的同自己谈论宴会上的闹剧,那些对人间来讲大不敬的话,偏生从他嘴里说出来总会变得令人不肯苛责,好似和你谈论的不是官场机锋而是今日食何。
叶琉静静听着,末了只道,“这些话同我讲讲也就罢了,若被旁人听去,免不了找你麻烦。”
“知道的,你四哥哥我又不是傻。”叶偃皱了皱鼻头,又小声嘀咕道,“最多……也就再同李潇说说……”
叶琉听着他渐渐低下去的话音笑了笑,转身收拾起今日夫子要讲的课业。
学堂门被推开,世家子弟们陆陆续续到了,叶偃见状收了话头,找出书来瘫在案上。
一上午光阴在夫子讲解的《春秋》和身旁叶偃时不时的瞌睡声里流逝。
放课的时候,叶琉照常收拾东西回去,旁边的叶偃总算是清醒了过来,将书胡乱一塞,起身活动着被坐麻的腿,等着与叶琉一同回去。
待叶琉收拾好,叶偃也恢复了精神。
一路有叶偃在自然不会安静。
叶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着,抬头看了一眼天上似鱼鳞状的云,眯了眯眼,这般天色,不知是晴还是雨。
走回自家院落,见秋千上晃荡着个小团子,那团子见叶琉回来,“噌”地跳下来,腰间全新的游鱼玉佩泛着温润的光。
叶琉并不意外,在院中石亭坐下,等着人过来。
她知道这小家伙藏不住事,况且,自己此刻也确实有些问题要问她。
熙舟几步蹦到叶琉面前,“怎么样,我昨晚见那宫女身上有你的古法魔息追踪印记,便打发她去找你了,我干得漂亮吧?”小家伙眉梢上挑,笑的得意洋洋。
“嗯,做得不错。”
叶琉指了指对面的位子,熙舟会意,坐了下来。
“说吧,想问我些什么。”叶琉见人坐好,先开了话头。
“那我就直说了,你怎么给皇后身边的贴身大宫女下追踪咒,你不是向来对皇室能避则避吗?”
叶琉斜睨她一眼,见那小家伙一点不心虚的说出这句话,哼笑一声,“原来你还记得我说要远离皇室,当初来人间时,怎么不见你换户人家,偏偏往皇室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