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着「三道宗」三个大字的巨大牌匾被飞溅的血迹斜斜的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那日光洁无尘的青石广场被积雪覆盖,上面是凌乱的足迹和一具具身着道袍的年轻尸体。
他们脸上凝固着惊愕与不甘,狰狞着倒在写满宗门规训的石砖前。
唯一站着的女子穿着和他们同样的道袍,浑身上下像被血浸泡,剑已看不出原来的色彩,被血痂层层覆盖,唯有一双漆黑的瞳孔闪着幽深的光,像能将人溺毙其中。
她慢慢向前走,血顺着她的衣袍,顺着剑尖滴落,路被尸体覆盖,她踩在上面,似是毫无所觉,走的很稳。
果然,叶琉在心中叹息。
就算早知道了这个结果,可当亲眼瞧见时还是觉得窒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子仿佛被泡在血水里,很难闻的味道,可她的灵魂又在人血中感到颤栗,渴望着更多的接触。
光线在其中诡异的折射着,将眼前的景象切割成一帧帧慢放的噩梦。
司黎手骤然收紧。她向来冷静,即使在浮淮楼、在黑市、在面对魔族时,她都能保持着近乎冷酷的观察与分析。
但此刻,隔着那层无形的屏障,目睹遍地尸骸,以及那踏着尸山血海,宛若从地狱爬上来的身影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适与抗拒摄住了她。
那不是恐惧,或者说,不全是。
她看见屏障外的女子抬头,那双漆黑无光的眸子隔着时间,隔着血雾,隔着屏障,遥遥撇了过来。
司黎闷哼了一声,踉跄后退半步,脑中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有什么不管不顾地冲出来,要撕裂她,眼前一阵发黑,荒谬的熟悉感开始作祟,将她定在原地,不许她逃避。
“啾!”
叶琉敏锐地察觉了司黎的异常,她有些不忍,用喙啄了一下司黎的手指,见人没有反应,她将头伸进了已经裂开的袖口,狠狠啄了一口司黎腕上正在跳动的脉搏。
疼痛感唤醒了司黎,她回过神,感受到了手腕上剧烈的疼痛和随之而来的毛茸茸的抚慰。
她看向手中只露出半个身子的小鸟,腕上传来火辣辣的痛,伴着轻柔的痒痒的安抚,像在她心上落了根羽毛,让剧烈跳动的心脏因此而平静了下来,稳稳接住了这份礼物。
司黎缓缓吐出一口热气,掀起了盖住白团子的衣袖,看到小家伙正用小小的脑袋蹭着她泛红的手腕,不由得一笑。
叶琉抬头,见眼前人神色无虞,这才将脑袋收回去,心中有些复杂,她没想到,这两人第一次有意识的“见面”竟是这种场景。一时间有些无言。
画面里的魔尊继续向前走着,往日热闹的宗门此刻寂静无声,魔尊的剑最后悬停于一名老者颈前,那老者喘息着依靠手中长剑站立,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叶琉有些不忍继续看下去,她扭过了头。
“齐道长?”
司黎有些困惑的声音响起,伴着少年齐珉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一齐涌入叶琉耳中。
“师父!!!”
剑起血落,那名老者颈间被划出一道血痕,轰然倒地。
叶琉到底没忍住,飞上了司黎的脑袋,用翅膀蒙住了她的眼睛。
“嗯?”
司黎带着笑,却并未制止叶琉的动作。
“怎么,小衍天不想看了?真是可惜啊,一出好戏正演到精彩的地方,我精心挑选的观众就失去了兴致。”
姚亦云的声音幽幽传来。叶琉抬头,却并未瞧见他的身影,而司黎似是也未曾听见这句话语,仍安静的任由叶琉蒙住她的眼睛。
“不用找了,我在这里无处不在。既然观众失去了兴致,那只好……先请你离场了,不过没关系,我找到了一位更合适的观众,真没想到,还有一天能见到这个小东西,实在令我惊喜。”姚亦云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
“你想干什么?”叶琉警惕的环视周围,发出一声啾鸣。
“放心了,小衍天,知道你在乎她,我可不会把我的贵客怎么样,毕竟,她也是天道眷顾的宠儿呢,真令人嫉妒。不过,谁让我大度呢,我会让她好好看完这出戏的。”
声音越来越远,叶琉发现自己又开始无法掌控这具身体,意识在剥离,她看到司黎立在原地,心中的不安几乎要冲出胸膛。
“不要看……”
叶琉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否被司黎听见,她再一次被强行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