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养伤,就从夏天养到了冬天。
撒甘向来四季分明,夏天的时候热热烈烈,太阳一露头,汗水就能顺着头顶流到裤脚,到冬天,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一铺,外头的水就都冻成了冰,河面溪面,厚厚的一层,而每到这时候,便是撒甘全年最热闹的日子了。
跑商的离人会带着一年的收获回到故乡,与家人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团圆年。
叶琉是在秋末冬初的时候被苏烟允许下床行走的。
从伏夏躺到暮秋,整整三个月,叶琉觉得骨头都要酥了,以至于刚接触地面的时候差点忘记了要怎么走路,踉踉跄跄的闹了个人仰马翻。
苏烟就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到最后都没搭把手。还美名其曰,长长教训。
因着后续治疗和康复还要仰仗苏烟,叶琉也只好努力地闹了一场笑话,希望苏姐姐能消消心里的郁气,高抬贵手让她快些能正常行走。
好在经过小一个月的复健,现在叶琉已是能不依靠拐杖走路了,只是走的有些慢,不能长时间站立,剩下的倒也还好。
窗外飘来一阵悠远粗犷的号角声,叶琉寻声走到窗边,木质的窗扇一推,挂在边上的风铃叮铃作响,这是月初,客栈老板送上来的,说是讨个喜气,为将要归来的游商们指引归路。
街道上噼啪的鞭炮合着马蹄声就这样喜气洋洋地吹进了叶琉的耳朵里。
这个月第三次了,游商的先锋队陆续进了城,鞭炮就从城门口一路响到巴鲁祭坛。
先锋旗一插,等到五面旗子围起巴鲁像,游商的大部队也就归家了,到时候祭坛上会举行盛大的篝火晚会,听说这是撒甘人最重要的日子,比起春节都不遑多让。
叶琉坐在窗边的矮塌上,看着一名身穿褐色毛皮大氅的壮实汉子在马背上高举先锋旗,身后跟着整齐的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穿过主街,她居住的客栈正好位于主街上,二楼的位置,一眼望去就能囫囵看个大概。
她支着矮案,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入口稍烫,但握在手中正好。于是她就捧着杯子静静看着队伍经过窗前,目光不期然与一双鹿眼对视。
那人高坐于马背,雪白的毛绒大氅将她的脸衬的极小,长发被规整地束于头顶。四目相对间,似是唇角微扬,一刹的风华令叶琉微微失神。
直到这一队人马离开长街,叶琉才垂下眼,默默关上了窗。将杯中已泛冷的水一口饮尽,她站了起来。
“翼。”
门口应声传来三下敲门声,“属下在。”
“进来吧。”叶琉慢慢沿着墙边行走,一名穿着黑衣的男子推门而入,随后跪于地面。
“带个口信给司黎,就说我欲约她一叙,”叶琉顿了顿,轻笑一声,颇有些咬牙切齿,复言,“不知刺史阁下何时得闲。”
“是。”
翼领命而去,眨眼就消失在屋中。
又绕着墙走了一圈,叶琉便歇了。
屋中碳火烧得很旺,她搬了个凳子坐在炭炉前烤手。算算日子,她也要回去了,伤虽未痊愈,但好歹能动了,余下的有苏烟在,回叶府好生调养一番便是了。
只是……她又往座椅里窝了窝,小小的团成一圈,被烤热的手环着双腿。走之前,司黎那里还是要去探探口风啊,毕竟,她还需要在人间用叶家小姐的身份生活一阵子,还有……她也想知道,司黎那时在幻梦里到底看到多少东西。
想到这里,叶琉揉了揉眉心,司黎这家伙实在能忍,到现在都没一点动静,若不是苏烟说,这个客栈是司黎安排的,醒后又有暗卫来汇报司黎最近在撒甘的动向,叶琉都疑心这家伙千里奔袭回陵都了。
不过想来也是不可能,估计这家伙就是故意晾着她,就等她主动上门拜访。她可不信,司黎没有任何问题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