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回温,祓禊除灾。
携着圣旨的马车带来了城外春日的暖风与青草气,马蹄踏过大街砖石,车帘悠悠地跟着晃,不慎荡开的一角露出车中主人那一双灵动清泠的鹿眼。
日头正好,风也正好,让那一双眼正好地撞入两捧浅棕色的桃花里。
重逢总是这般措不及防。
短暂的视线交错,又随着蹄声远去,散在一场春光里。
“小姐,你怎么笑啦?”
青蒲叽叽喳喳的,也跟着笑,仗着自家小姐这一月难得的笑脸,大着胆子将脸凑过去,惊叹间瞧见叶琉的眼角眉梢皆舒展开,眼尾微弯,没了那份刻意拿捏的精巧微笑分寸。
看来,是真的很高兴。
不过,只这短短一下,叶琉便收起了笑容,抬眸,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聒噪的少女。
哦,不许她瞧了。
青蒲识趣的见好就收,又乖乖跟在自家小姐身后,不说话了。
“府里的吃食都备好了吗?”
她瘦了,撒甘的吃食想来对她而言是吃不惯的,陵都养出的精米胃,怎么看都不大适合边境的荤腥。
“都备好了,一早就吩咐厨房侯着,苏……医师和熙舟小主那份特意嘱咐了另做,一份重辣,一份不要葱姜蒜。”
似乎也黑了些,想来也是,撒甘的白天日头向来毒辣。
“嗯,母亲那边怎么说?”
她又擅自加快脚程,去的时候如此,回来也是如此,这一路怕是不曾安稳睡个觉。
“叶夫人今晚仍旧礼佛,嘱咐说,让小姐随意些就好。”
两年不见的遗忘,像是被这短短的一眼全部唤醒,她瞥见她神色间隐隐露出的疲惫,与越发消瘦的身形,化成心尖的冰凌毛边,一刺一刺的,让她后知后觉开始泛痛,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好。”
可那双眼,眼波轻轻一荡,便又使一切消融,冰凌淅淅沥沥成了三月的河水,带着凉意与暖意,化在心里,淋熄了她这一个月莫名的火气。于是,她也只能讲一句,不知对谁说的,好。
一路心不在焉地走回府,在踏入门的那一刻收拾好心情。
午后日光斜斜铺满庭院。她看着青蒲指挥小丫头们摆上茶点,几样精致小菜被一一端上来,另有一小碗新磨的杏仁酥,撒着细碎的核桃仁。
“都下去吧。”
青蒲领着人退出院子,轻轻合上门,自己则在院门不远处侯着。
院里便只剩下叶琉一人,她取下上午未看完的一卷《四海地理志》,倚在石桌上慢慢读。
墨字在纸上游走,却一个字也未进到眼中。
所幸,苏烟和熙舟没让她等太久。
两人几乎同时到达,只不过,一个走的正门,一个走的空间裂隙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