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一敲,灯烛剪过第三次芯的时候,司黎终于搁下了笔。
密折上的墨迹渐干,蝇头小楷工整的如同拓印。
上面的内容是要呈给皇后的。
又检查了一遍并无疏漏后,司黎将密折装好封漆。
她唤来门口的侍女,“照旧,卯时前送至映雪堂。”
侍女无声退下。
司黎吹熄了烛灯,借着月光慢慢走回了卧房。
一路上月光不甚明亮,被乌云遮去了大半。司黎没有打灯笼,但好在她的夜视能力向来不错。
卧房中早便备好了热水,熨帖的温度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靠在浴池边,司黎散了一头长发,让它们随水波漂浮。
湿漉漉的手轻轻抚过唇面,几滴水珠顺着手臂上流畅的线条砸落水面,荡出一圈圈细细的纹。
司黎勾了勾唇角,抬手挡住眼睛。
低低的愉悦笑声在浴室里荡开。
当年小小的一个黑芝麻馅元子,两年后出落的格外钟灵秀玉,只是面皮还是和以前一样薄,轻轻碰一碰就能泛出粉来。
好有趣,好可爱。
其实这次探访叶府,她本就是怀着私心的。
在宁城将近三年的历练里,她总会不时想起叶琉,是学堂里她恭敬的执礼问安、是马球场上的茫然无措、也是当年小岛上她浑身是血倒在自己怀里的脆弱。
最后又总会想到城墙一别,她裹在厚厚绒毛领子下说出的那句祝福。
司黎喜欢那时叶琉望向自己的眼神,亮亮的,整个眼里只有她,语气又格外的认真与郑重,不像叶琉之前望向自己的眼神,总带着悠远的捉摸不定。
此次归京,马车上匆匆一瞥,几乎瞬间勾动了她的心弦。只是此后事忙,皇帝借着她打压世家,皇后要她多多留意此次科举寒门子弟,便一拖再拖,拖到如今才得以再见。
去的时候因着白日朝堂上那群老匹夫对她明里暗里的逼婚,心情实在算不得好,又在叶琉屋里闻到了别的女子残留的香气。
心中骤然便窜起了一团火苗,可还没等这火烧起来,便在见到叶琉后被她一点点奇异的安抚下去了。
司黎自己都难以理解什么时候她竟变得如此和善了,不过她也不想去追究了。
抿了抿唇,眼前又浮现叶琉那双一瞬变得粉红的耳尖。
水声淅沥,她扯过旁边的浴巾,擦干了身上的水珠,却没擦掉心中那点隐秘的欢愉。
换上寝衣,司黎擦着头发。
叶琉选择与李潇合作其实并不令她意外,李潇的背后是皇帝,而皇帝对世家的图谋已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过,李潇这个人,不一定靠得住。
当年去宁城,李潇便暗中与皇后有所图谋,这次,有人联系他,欲借皇帝手除掉叶家的消息,也是他暗中向自己透露的。
这消息显然不止是说给她听的,而是想借她之口,告于皇后的。
皇帝与皇后在对待世家一事上目的大体是一致的。皇帝急于收权,皇后想要改制,都要先破开这块铁板。
所以这次即便她不去找叶琉,她也很大概率会被皇后嘱托协助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