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天色将明未明。
卫王府寝殿内,沈知安已起身梳洗。
她穿着淡青色襦裙,外罩月白褙子。
镜中人容颜依旧温婉,眼下却隐现淡淡青黑,这几日她睡得极浅。
“王妃,”侍女轻声禀报,“影七已在偏殿候着,等着与您对今日朝会章程。”
沈知安微微颔首,起身往偏殿走去。
偏殿里,影七穿着陆莳朝服,正对着铜镜练习神态。
见沈知安进来,他忙躬身行礼,姿态模仿得惟妙惟肖,但眼神仍是最易露破绽之处。
“今日朝会,”沈知安在案后坐下,翻开一叠奏章,
“兵部会奏报北境粮草调度,户部会提请江南水患赈灾款项,
礼部或有关于春闱的奏议。这三件事,你需记住应对之策。”
她一一交代:北境粮草只说“照旧例拨付,不得延误”;
江南水患“着户部核实灾情,酌情增拨”;
春闱之事“交由礼部按章程办理,不得有失”。
影七凝神细听,时而重复,时而提问。
他学得很快,这几日已渐入佳境,但偶尔仍会露出些小习惯,
陆莳沉思时习惯以食指轻敲桌面,影七却会不自觉地摸袖口;
陆莳看人时目光沉静,影七的眼神却总飘忽。
“眼神。”沈知安忽然开口,“再看我一次。”
影七抬眼望来,努力模仿陆莳的沉静。
“不够。”沈知安摇头,“大王看人时,目光是自上而下的,带着威压。你现在眼神,太像…仰望。”
这话让影七心中一凛。
他确是仰望,仰望这位看似温婉、实则执掌一切的王妃,
也仰望那个他正在扮演的、权倾朝野的卫王。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心神,再抬眼时,眼中已多了几分沉肃。
“尚可。”沈知安点头,
“记住,在朝堂上,你是发号施令者,不是听命者。
即便不懂政务,也要做出‘一切尽在掌握’姿态。”
“是。”影七躬身,心中却涌起复杂情绪。
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到如今慢慢适应,他开始享受,这种权力带来的快感。
坐在玉阶之上,百官俯首,一言可定乾坤。
尽管他知道,真正决策者是他身后这位王妃。
而这位掌控一切的王妃…影七偷眼望她。
烛光映着她侧脸,眉目如画,神情专注。
一个女子,竟能如此从容地执掌朝政,将偌大大王管理得井井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