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谢榆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别太担心,听医生的,好好养着,年轻人恢复得快。你吃饭了吗?”
“还没……”
“先去吃点东西。”谢榆的语气不容置疑,“医院门口应该有便利店或者快餐店。你弟弟醒来还需要你照顾,你不能先倒下。我这边……有点事,晚点再联系你。”
“谢榆,你别……”林良友想说“你别担心,别影响你集训”,但谢榆已经说了再见,挂断了电话。
林良友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心里乱糟糟的。谢榆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在外面,她是不是……请假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她自己否定了。不可能的,集训管理那么严格,怎么可能随便请假出来。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按照谢榆说的,下楼去找吃的。
而此刻,省城集训基地外,谢榆正站在路边拦出租车。她刚刚结束一场阶段测试,连成绩都没来得及看,就接到了林良友的消息。没有丝毫犹豫,她向带队老师说明了紧急情况,以“家人急病”为由请了假。老师看她脸色苍白(其实是跑得太急),神情焦灼不似作伪,又素知她稳重,便批了四个小时的短假,要求她务必当晚返回。
坐上去火车站的车,谢榆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多快。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林良友那句带着哭腔的“很难过”。她知道林良友和弟弟感情很深,也知道篮球对林其森意味着什么。她更知道,在这种时候,林良友表面坚强,内心一定慌乱又无助。
她需要在她身边。哪怕只是几个小时。
高铁在夜色中飞驰。谢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却没有休息。她在脑中快速回忆着关于运动损伤恢复的知识,思考着该如何安慰林其森,又该如何支撑住林良友。她不是擅长言辞的人,但她知道,有时候,仅仅是在那里,就是一种力量。
一个多小时后,谢榆抵达了林良友所在的城市。又花了二十分钟,她终于站在了市二院骨科住院部408病房门口。
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她看到林良友背对着门坐在病床边,低着头,肩膀微微耷拉着,显得疲惫而单薄。病床上,林其森睡着,脚上裹着厚厚的石膏。
谢榆轻轻推开门。
细微的声响惊动了林良友。她以为是护士,回过头来。
然后,她愣住了。
走廊冷白的灯光从门外涌入,勾勒出谢榆高挑清瘦的身影。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羽绒服,围巾有些松散,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在看见林良友的瞬间,亮得惊人。
“……谢榆?”林良友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嗯。”谢榆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嘈杂。她的目光快速扫过病床上的林其森,然后落在林良友脸上,仔细地看了看她的气色,“我请假了,只有四个小时。”
林良友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想发出声音吵醒弟弟,但巨大的、混杂着惊讶、委屈、安心和心疼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她的堤防。她几步冲过去,扑进谢榆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头,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谢榆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稳稳地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羽绒服带着室外寒冷的空气,但怀抱却温暖而坚实。林良友闻到谢榆身上熟悉的、淡淡的皂角清香,混杂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味道,这种真实的存在感,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地安抚了她紧绷的神经。
过了好一会儿,林良友才慢慢止住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谢榆怀里退出来,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你怎么……怎么来了?集训那边……”
“请了短假。”谢榆言简意赅,抬手用指腹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你弟弟情况稳定了吗?”
“嗯,打了石膏,睡了。医生说要静养。”林良友拉着谢榆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压低声音,“你怎么过来的?吃饭了吗?”
“高铁。不饿。”谢榆摇摇头,看向病床上的林其森。少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眉头紧锁,嘴唇抿得发白。“他会挺过去的。”谢榆轻声说,语气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是篮球……”林良友的声音又有些哽咽。
“篮球很重要,但不是全部。”谢榆握住林良友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但力度很稳,“他才高二,恢复好了,未来还很长。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然后,也许可以想想,这段不能跑跳的时间,能用来做点什么别的事。”
她的话像一盏灯,照亮了林良友被担忧充斥的脑海。是啊,一味沉溺在失去的沮丧里没有用。养伤是首要任务,然后呢?或许可以看看书?学点别的?甚至……像谢榆说的,想想未来的其他可能?
“你说得对。”林良友深吸一口气,感觉堵在胸口的那团乱麻被谢榆三言两语理出了头绪,“等他醒了,我跟他说。他听你的。”
谢榆微微摇头:“他需要的是家人和支持。我在这里,是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