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林良友的心再次被暖流包裹。谢榆跨越百余公里,风尘仆仆赶来,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仅仅是为了“陪着她”。这种无声的、付诸行动的支持,比千言万语都更有力量。
两人低声交谈着,谢榆问了医生更详细的要求,林良友说了父母的情况和后续安排。时间在安静的病房里悄然流逝。谢榆看了看手机,站起身。
“我得走了,赶最后一班高铁回去。”
林良友这才惊觉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但也知道谢榆能来这一趟已是破例。“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你陪着森森。”谢榆按住她的肩膀,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塞到林良友手里,“来的路上买的,你和森森饿的时候垫一下。”
袋子里是几包独立包装的饼干和巧克力,还有两盒温热的牛奶。
“谢榆……”林良友的眼眶又红了。
“别哭。”谢榆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好森森。有事随时告诉我。”她顿了顿,目光柔和而坚定,“我一直在。”
说完,她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沉睡的林其森,对林良友点了点头,转身轻轻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良友握着那袋还带着谢榆体温的食物,走到窗边。没过多久,她看到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走出住院部大楼,拦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来去如风,却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她回到弟弟床边,看着谢榆带来的东西,又看看弟弟沉睡中依然痛苦拧紧的眉头,心里那份慌乱和无助,奇迹般地平息了大半。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谢榆用她的方式告诉她,无论距离多远,她们始终并肩。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林良友以为是护士,说了声“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护士,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穛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和一个塑料袋,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一丝局促。他显然是一路跑来的,气息有些不稳,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看到林良友,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急切地投向病床上的林其森。
“林……林学姐,”穛述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听说森哥受伤了……他,他怎么样?”
林良友看着他焦急的眼神和手里明显是匆忙准备的东西(保温桶里大概是汤,塑料袋里露出水果和面包的一角),心中了然。她侧身让他进来,低声道:“刚打了石膏,睡了。医生说要静养两三个月。你怎么知道的?”
“球队的人……在群里说了。”穛述走到床边,看着林其森打着石膏的脚和苍白的脸,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保温桶的提手。他站在那里,身影单薄,却透着一种无声的坚持。
“我……我熬了点骨头汤,不知道能不能喝。”穛述把保温桶和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还有……这个。”
他从随身背着的画板包里,拿出一个速写本,翻到最新的一页,递给林良友。
林良友接过来一看,心头微震。纸上不是篮球少年矫健的身姿,而是一幅简单的铅笔素描。画面里,林其森闭着眼,安静地睡着,表情是难得的平和,甚至嘴角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梦境的弧度。光线从窗外透进来,柔柔地铺在他的脸上和石膏上。没有伤痛,没有沮丧,只有一种静谧的、属于沉睡者的安宁。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好好休息,等你回来。”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最朴素的祝愿和最温柔的注视。
林良友抬头看向穛述。少年低着头,耳根发红,似乎为自己擅自画了这样的画而感到不好意思。
“画得很好,”林良友真诚地说,把本子小心地放在林其森枕边,“他醒了看到,一定会很高兴的。”
穛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林其森。“那……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他休息。”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汤……趁热喝。”
说完,他像来时一样,悄悄地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林良友看着关上的房门,又看看枕边那幅素描,最后目光落在谢榆带来的饼干和牛奶上。
夜色已深,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弟弟在沉睡,伤痛需要时间愈合。但此刻,林良友的心中却充满了奇异的力量。她感受到的,不仅仅是亲人受伤带来的沉重,还有来自谢榆跨越距离、沉默而坚定的奔赴,以及穛述那小心翼翼却真挚无比的关怀。
生活总有突如其来的风雨,折损羽翼,让人措手不及。但正是在这样的时刻,那些无声的守护、笨拙的关心、义无反顾的奔赴,才显得如此珍贵,如同黑夜中的微光,足以照亮前路,温暖人心。
她知道,等林其森醒来,看到那幅画,感受到这些环绕着他的、默默的支持,一定也能重新找回勇气。而她自己,也将带着这份被温暖过的心,更坚定地走好自己的路,等待着与那个为她奔赴而来的人,在更高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