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倒计时（第2页）

“别胡说！”林良友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严厉，“你就是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不准说这种话！”

谢榆似乎被她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眼神软了下来，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好，不说。我开玩笑的。”她顿了顿，看着林良友依旧绷紧的脸，声音放得更柔，“吓到你了？对不起。”

林良友摇摇头，将脸埋进两人交握的手里，不让她看到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她能感觉到谢榆掌心的薄茧，和那下面微弱却稳定的脉搏。这脉搏是真实的，温热的，证明着生命的存在。可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这脉搏正在变得微弱？

那天晚上，林良友做了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雾里，拼命呼喊着谢榆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雾气冰冷潮湿，裹挟着她，让她窒息。然后，她看到谢榆出现在雾气的边缘，背对着她，身影模糊，正一步一步走向更深的雾中。她想追上去，脚下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榆的背影越来越淡，最终被浓雾彻底吞噬。最后留在视野里的，只有谢榆回头一瞥时，那双平静得令人心碎的眼睛，和她手里攥着的、那个闪着冷光的银色药瓶。

林良友惊叫着从梦中醒来，冷汗浸透了睡衣。宿舍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对面床上传来谢榆均匀而轻浅的呼吸声。她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梦中的恐惧和无助感久久不散。她睁大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谢榆床铺的方向，直到眼睛酸涩，直到那轻微的呼吸声一点点将她拉回现实。

第二天是周末，但高三没有周末。教室里依旧坐满了埋头苦读的学生。黑板旁边的倒计时牌，不知被谁又撕掉了一页，露出了下面鲜红的“92”。

92天。距离那个决定命运的关口，只剩下不到一百天的时间。

课间，林良友去走廊尽头的开水房打水。回来时，在教室后门，无意中听到了里面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课间，清晰地飘进了她的耳朵。

“……谢榆最近状态是不是不太对啊？好几次看她脸色白得吓人。”

“是啊，上次化学课她好像还差点晕倒？老师让她去医务室她都不去。”

“压力太大了吧？你看她那个竞赛强度……”

“我听说……”一个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神秘，“她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啊？我上次看到她偷偷吃药，那个药瓶小小的，银色的……”

“别瞎说！可能就是维生素或者安神的。高三谁不吃点补品？”

“也是……不过她看起来真的挺累的。唉，学霸也不好当啊。”

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

林良友站在后门外，手里握着温热的水杯，指尖却一片冰凉。连旁人都注意到了。谢榆的异常，已经明显到了无法完全掩盖的地步。那些好奇的、猜测的目光，像针一样，即使不直接刺在身上，也让人感到无处不在的压力。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端着水杯走回座位。谢榆正伏在桌上小憩，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侧脸和浓密的睫毛。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上投下一小片光影，却丝毫暖意也无，反而衬得她更加单薄脆弱。

林良友轻轻将水杯放在她手边，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肩上。

谢榆似乎没睡熟，动了动，含糊地“唔”了一声，但没有睁眼，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像个寻求庇护的孩子。

林良友坐下来，翻开习题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落在谢榆肩头自己的外套上，又移到她手边那个银色的小药瓶上。药瓶在阳光下反射着一点冷光，像一只沉默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她，也注视着伏案小憩的谢榆。

倒计时在继续，鲜红的数字无声地跳动着。而某种更可怕、更无情的倒计时，似乎也在谢榆的身体里，悄无声息地进行着。林良友看着谢榆微微起伏的肩膀，看着她纤瘦脆弱的手腕，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完全舒展的眉心，一股巨大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像这梅雨季潮湿厚重的空气，沉沉地压了下来。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陪伴，以及在这日益稀薄的平静表象下，被越来越深的恐惧，一寸寸地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