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把沈清嘉轻轻放回病床,掖好被角,看着她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才转身悄悄退出病房。
陈颖正等在走廊里,脸上是挥之不去的忧虑和疲惫。看到陆燃出来,她立刻迎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她怎么样了?累着了吗?”
“睡下了。”陆燃也压低声音回答,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眉头微蹙,
“阿姨,陈医生那边……大概还需要进行几次治疗?我明天晚上就得走了,实在不放心。我怕我一走,她又……”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陈颖叹了口气,眉眼间的愁绪更浓。“医生说要看她后续的恢复和配合情况,至少还需要几次深入的心理疏导。可是……”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无奈,
“你也看到了,她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更别说说话了。正国偶尔进去,她能抬抬眼,但也一个字都不肯讲。”
这种彻底的、冰冷的隔绝,比任何争吵都让陈颖感到无力。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靠近自己的女儿。
陆燃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牛仔裤的缝线。这个想法在她心里盘旋了许久,此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抬起头,看向陈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恳切:
“阿姨,有个想法……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她顿了顿,见陈颖示意她说下去,才继续道,
“之前陈医生提过,嘉嘉的治疗,熟悉、信任的环境和人可能很重要。我在的时候,她情绪能稍微稳定点,可我不能一直待在这儿。而且……说句实话,嘉嘉现在在江北,过得并不开心,这里对她来说太陌生了,还有……”
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还有那些不愉快的事。所以我在想……要不,您考虑一下,带她回泽霖治疗?”
话一出口,陆燃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明明是为了沈清嘉好,可不知为什么,她总有种“拐带人家闺女”的心虚感。
她强作镇定,背在身后的手却早已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心里更是像有千万匹野马在奔腾——她太希望陈颖能答应了!
如果沈清嘉能回到泽霖,回到她们身边,她就能名正言顺、时时刻刻地“吵”着她,“烦”着她,用尽一切办法把她从那个冰冷的壳里拽出来了。
陈颖听了,并没有立刻反驳,反而陷入了沉思。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陈福海医生言语间的暗示,她也听懂了。
女儿现在对他们夫妻俩极度抗拒,如果继续留在江北这个引发诸多痛苦记忆的环境里,面对无法修复的家庭关系,她的病情很可能陷入僵局,甚至恶化。
总不能一直指望陆燃这个孩子,千里迢迢地来回奔波吧?她自己也要念书,高三下学期更是关键。
“小燃啊,”陈颖终于开口,语气复杂,“阿姨也知道,这样来回折腾你不是办法。你也有自己的学业……只是,清嘉她……”
她看向病房门,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和心疼,“她现在这个样子,愿不愿意跟我们回去,还是个问题。只要能让她好起来,去哪里治疗,阿姨都没意见。”
话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几分放手和妥协的意味。经历了这么多天的煎熬和反思,那堵名为“完美规划”的高墙,在她心里已经轰然倒塌。
她现在所求,不过是女儿能健康、能真正地“活”过来,哪怕那个“活”法,不再是她曾经期望的模样。
陆燃心中那个小人几乎要欢呼雀跃了!她等的就是陈颖态度松动的这一刻!但表面上,她依旧维持着沉稳的样子,迅速思考着下一步。
“阿姨,要不这样,”陆燃提议道,语气认真,“我先试着劝劝她,探探她的口风。明天我走之前,你们……也再试着跟她沟通一下?她现在身体还没恢复,一时半会也出不了院,不急在这一两天做决定。”
她看到陈颖点头,又接着说:“如果她实在不愿意跟你们多说话,也没关系。我回去之后,可以每天训练完,给她打视频电话。隔着屏幕,压力可能小一点,我也能随时了解她的状态,陪她说说话。
等她身体再好一些,情绪更稳定了,我们再看看她自己的想法,想不想回泽霖。您看这样行吗?”
陈颖听着陆燃条理清晰、处处为沈清嘉着想的安排,心里既感激又酸楚。这确实是眼下最稳妥、也最顾及女儿感受的办法了。
陈福海医生后续还会跟进,等女儿情况真正稳定下来,或许……回到她熟悉的、有朋友牵挂的泽霖,真的是更好的选择。
嘉嘉,妈妈现在什么都不求了,只求你能好起来。陈颖心中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大石头,似乎因为找到了一个可能的方向,而松动了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