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放到一半,陆燃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她起身:“我先去洗漱,你妈妈给你带了睡衣,在包里,我拿给你。”
她在背包里翻找,拿出那套米白色的真丝睡衣——陈颖特地买的,标签还没拆,摸上去滑溜溜的,很轻。
“给。”陆燃递过去。
“好。”
陆燃进了洗手间。民宿的洗手间不大,但挺干净。她快速刷牙洗脸,把毛巾挂好,又特意把沈清嘉的牙刷拿出来,挤好牙膏,放在漱口杯上。试了试水温,调到温热才关上水龙头。
出来时,沈清嘉已经换好了睡衣。米白色,上面印着小小的银色星星,在暖黄灯光下若隐若现。真丝面料垂顺,衬得她整个人柔和了不少,少了些病气,多了点……灵动。
陆燃愣了愣,随即移开视线,走到自己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
沈清嘉看着洗手台上准备好的牙刷,牙膏挤得刚好,不多不少。水龙头一打开就是热水,不用等。陆燃的细心总在这些细节里,自然而然的,不刻意,但让人无法忽视。
沈清嘉其实很享受这种感觉。甚至有些贪恋——生病之后,周围人都小心翼翼,但那种小心里总带着距离感,像隔着一层玻璃。
只有陆燃,她的照顾是实在的、踏实的,像冬天里一件刚晒过的厚棉被,带着阳光的味道,直接把你裹进去。
刷牙的时候,沈清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还是有点浮肿,但眼睛里终于有了点神采。
她漱口,吐掉泡沫,脑子里却又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梦——病房里昏暗的光线,陆燃温热的皮肤,还有那些荒唐的触碰。
她摇摇头,试图把那些画面甩出去。这一个多月,类似的念头时不时就冒出来,有时伴随着轻微的耳鸣,嗡嗡的,像脑子里有只蜜蜂在撞。
她试过克制,但很多时候都失败。理智告诉她这不对,至少现在不对,但感情不听劝。
洗漱完走出洗手间,陆燃正窝在被子里看电影,身边堆着书包、外套、还有那件红毛衣。床不大,她给自己留的空间也就刚够躺下。
沈清嘉站在两床之间,看了眼自己那边干净整洁的空床,又看了眼陆燃这边拥挤但温暖的小天地。她几乎没犹豫,走过去,拉开陆燃的被子,直接躺了进去。
陆燃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嘉嘉,我这东西多,挤。你回自己那去吧,真的会挤到你。”
她自己都不觉得挤,反倒先担心起别人来。
沈清嘉没说话,只是又往她那边靠了靠。动作很轻,但态度明确。
有时候沈清嘉觉得陆燃真是木头做的。明明已经这么明显了——哪个好朋友会站票跑四个小时就为了守一夜?哪个好朋友会半夜搂着你睡觉?哪个好朋友会看你吃不下饭就一勺一勺慢慢喂?
那些克制不住想靠近的冲动,那些看到她就觉得安心的感觉,那些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梦……陆燃一点都没察觉吗?
还是察觉了,但假装不知道?
沈清嘉懒得想,也懒得解释。她就这么躺着,背靠着陆燃的手臂,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
陆燃看沈清嘉没有要走的打算,也就不劝了。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清嘉靠得更舒服些,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人的肩膀。
有时候陆燃觉得沈清嘉挺矛盾的——明明平时一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样子,但某些时候又特别……黏人?
而且这种黏人还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傲娇,不解释,不承认,就是直接行动。
她不知道的是,沈清嘉只对她这样。
电影继续播放。到了那场经典的戏——Rose和Jack偷偷跑进那辆老爷车。镜头很隐晦,但那种暧昧的、悸动的氛围扑面而来。狭小的空间,急促的呼吸,起雾的车窗。
民宿房间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陆燃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砰砰砰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她不确定沈清嘉有没有听见。
尴尬,但又不好意思说破。她盯着投影幕布,假装专注,但余光能看见沈清嘉近在咫尺的侧脸,睫毛在昏暗光线下投出小片阴影。
沈清嘉当然感觉到了——陆燃的心跳,还有她突然僵硬的姿势。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陆燃真的太单纯了,在她的认知里,体育生这个群体在感情方面口碑复杂,总跟“早恋”“花边新闻”之类的词挂钩。
但陆燃不一样,她在学校干干净净的,没传过任何绯闻,也没见跟哪个男生走得特别近,更没有什么“豪门少爷爱上寒门少女”的狗血剧情。
有时候沈清嘉想,也许这样也好。陆燃现在高三,最关键的时候,不该分心。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先放着吧,等以后再说。
或者……永远别说破也行。只要能一直这样,在她身边,感受她的体温和心跳,好像也够了。
电影里的配乐变得温柔绵长。沈清嘉在陆燃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
陆燃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不是香水,就是普通的洗衣液味,混着一点点运动后干净的汗意,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