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意慢慢涌上来。这一个多月,她其实没怎么睡好过。药物带来的睡眠是昏沉的,像被人按进水里,挣扎着醒不过来,也睡不踏实。但此刻,在陆燃身边,困意来得自然又安心。
她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均匀。
陆燃感觉到怀里的人放松下来,低头看了眼,沈清嘉已经睡着了,睫毛安静地垂着。她小心地拿过遥控器,把音量调小,再调小,最后干脆按了暂停。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车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扫过一道又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带。陆燃保持着姿势没动,怕吵醒沈清嘉。手臂有点麻,但她不在意。
明天不着急。天文馆十点才开门,她们可以睡到自然醒。沈清嘉能多睡一会儿总是好的。
她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听着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真实的温暖。过了很久,才慢慢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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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陆燃先醒了。
睁开眼时,沈清嘉还在睡,脸埋在她颈窝边,呼吸轻轻拂过她的皮肤。晨光从窗帘边缘漏进来,很淡,刚好能看清沈清嘉的睡颜。
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皮肤很白,因为生病,白得有点透明,能看到眼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但睡着的表情很安稳,没有平时那种紧绷的、疏离的感觉,反而显得有点……柔软。
陆燃没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时间好像变得很慢,慢到能数清沈清嘉的每一根睫毛。
她突然想起以前训练完累瘫在操场上的时候,看着天空一点点暗下来,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心里什么也不想,就觉得这样也挺好。
现在也是。什么也不用想,就这样看着她安稳地睡着,就觉得很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清嘉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睡眼惺忪,眼神还有点迷茫,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软乎乎的:
“几点了?你怎么没叫我。”
陆燃看了眼手机:“九点半了。看你睡得很香,没忍心叫。”
沈清嘉愣了愣。九点半?她很久没睡到这么晚过了。在医院的时候,每天早上六点护士就来查房,量体温、发药。就算能多躺一会儿,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盯着天花板发呆。
但昨晚睡得特别沉,一夜无梦。
“那我们收拾收拾准备走吧。”沈清嘉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好。”陆燃也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我先去洗漱,你先换衣服,这样快一点。收拾好了就出发。”
“嗯。”
陆燃进了洗手间。沈清嘉坐在床边,听着里面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刷牙的声音,还有陆燃轻哼的、不成调的小曲——她心情好的时候会这样。
沈清嘉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下床,打开行李箱找今天要穿的衣服。手指滑过那件红色毛衣时,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和深色牛仔裤。
想了想,又把红毛衣拿出来,叠好,放进行李箱最上面——等回南江再穿。
天文馆。她一直想去的地方。生病前就想过,但总觉得自己有时间,以后再说。结果差点就没有以后了。
幸好,还有以后。
陆燃从洗手间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头发随便抓了抓:“我好了,你去吧。东西我都收拾好了,退房前检查一下就行。”
沈清嘉点点头,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牙刷和毛巾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她看着自己。脸色比昨天好一点,眼睛也有神了些。她挤牙膏,刷牙,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享受这片刻的、平常的早晨。
外面传来陆燃收拾东西的声音,拉链声,塑料袋窸窣声,还有她偶尔自言自语的念叨:“充电宝带了……糖带了……水杯……”
沈清嘉吐掉泡沫,漱口,擦脸。
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她想。
至少现在,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