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在台阶上铺成一条金色的河流。
远山凛手里那颗捏捏乐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上抛,目光越过那几个愣在原地的冰帝女生,落在角落里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龙崎樱乃和小坂田朋香身上,心里泛上一股无名火。
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胸口,原来全世界的霸凌都可以摊在阳光下。
善意不分大小,恶意一触即发。
缩在角落里,无处可逃的姿态。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莫名其妙的欺凌。
她几乎能听见水声。
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来的声音。
盥洗室的白炽灯忽明忽暗,瓷砖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渍,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她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膝盖磕在洗手台边缘,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站稳,后脑勺就被人狠狠摁住了。
“亚洲来的小不点,听说你网球打得很厉害?”
摁着她的那只手很用力,指甲陷进头皮,扯得她眼眶发酸。
她起初还反驳我只是放学后去球场练习而已,我没有惹你们任何人。
但她没机会张口。
因为下一秒,一桶冷水就浇下来了。
十二底的洛杉矶昼夜温差很大,下午放学的时候已经很冷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教学楼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她看见自己呼出的气是白色的。
没有按照往常的习惯去球场练习,毕竟这幅鬼样子真的很拿不出手。
她找了个熟悉的地方默默消化负面情绪。
街角公园后面的一片小空地,环绕着几棵老橡树,中间摆了张短腿的长椅,还有一个早就干涸了的喷泉,是她和越前龙马某天被南次郎狂虐之后负气出走偶然发现的。他们管那里叫秘密基地。
虽然越前龙马每次听到这个称呼都会翻个白眼,调侃:“还差的远呢,这算什么秘密基地”,但他还是会乖乖跟她去,有时候带着卡鲁宾,有时候带两罐芬达,桃子味的给她,葡萄味的留给自己。
只不过那天她没有芬达,没有卡鲁宾,也没有越前龙马。
妹妹头小少女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晃荡脚,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她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猫。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和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形成鲜明的对比。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小凛回头。
彼时还是个小矮子的越前龙马站在三米开外,怀里抱着卡鲁宾,脸色黑得像锅底。
路灯的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小男生稚嫩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深沉。他就那么站着,不说话,也没有多余动作,只是盯着她看,锐利的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头发移到她红肿的眼睛,再移到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上。
“怎么回事?”
语气又冷又硬,像石头一样砸过来。
远山凛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被他这一句话砸得又涌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平时在球场上和他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她从来不在他面前示弱,也没掉过眼泪。但那天不知道怎么了,她忽然就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