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念慈回到家时,小鱼已经睡了。
覃阿姨对一切全然不知,仍笑着迎接谢念慈,甚至准备了夜宵。覃阿姨问:“先生呢?”
“老爷子病了,他在医院守夜。”谢念慈说。
覃阿姨连声叹息:“哎呀,怎么就病了?我看老人家身体挺好的,唉,你看这人,说病了就病了,多少钱也不管用……”
谢念慈没作回答。他接过覃阿姨手里的汤碗,囫囵吃了几口红豆薏米粥,雾气迷蒙,惹得他眼眶一片湿润。
“覃阿姨。”他说,“之后……小鱼可能要拜托你多照顾了。”
覃阿姨笑眯眯问:“怎么啦?太太要出差?”
谢念慈说:“我和他爸爸在商议离婚。”
这下覃阿姨傻眼了,呆立在原地,手不停擦拭着围裙,结巴说:“好端端……怎么要离婚?你们年纪小,多忍一忍就过了,别动不动提离婚啊……”
有些事说不清楚,尤其是出轨一事,在社会和婚姻责任上,谢念慈也知道自己占不了什么理,如果林承望狠一点,他就是过错方,到时候说不定分到的财产很少,至于小鱼就更不用想了。他联系了黄瑞的爱人秦雅梦,对方表示爱莫能助,全看林承望那一边的动向。
他没有打算和覃阿姨和盘托出,只是默默吃完碗里的粥,起身说:“我去看一下小鱼,他这几天在幼儿园还好吧?”
覃阿姨支支吾吾说:“小鱼一直很乖的……就这样离婚了,对他是不是不好?”
谢念慈说:“只是离婚而已,我还是他的妈妈,林承望还是他的爸爸,如果藏着掖着,他长大后说不定会恨我们。”
但毕竟是小孩,该如何把成年人的挣扎、痛苦稀释和缓成小孩能接受的语言呢?
儿童房里光线昏暗,窗帘被覃阿姨拉上了,只在边缘透出些许光芒。这间屋子谢念慈和林承望都花了很多心思,购置了大量玩具和婴幼儿用品,打造得像个小小游乐园。那个时候他们满心满眼期待着孩子的到来,似乎生了小孩就是万灵丹,不管闹成什么样子,为了孩子似乎都能忍一忍。
谢念慈不想忍了。
如果两个人已经不适合彼此,家庭环境愈发僵硬,对一个孩子而言是否也是一种折磨?不如干脆一点,断舍离,只要好好和孩子解释……
他在床边坐下,轻轻抚摸儿子的头发。
胎发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小孩的头发浓密茂盛,在额角处还保持着婴儿时期的柔软。他俯下身,亲吻儿子的额头、脸颊,把孩子抱进自己的怀里,眼眶发涩,喃喃说:“对不起……”
小鱼动了一下,想要翻身,但被妈妈抱着,没能成功,反而醒了过来。他睡眼惺忪看着谢念慈,细声细气问:“妈咪?是妈咪回家了吗?”
谢念慈轻声说:“妈咪回来了哦……是不是吵到小鱼睡觉了?”
小鱼摇摇头,揉了揉眼睛,从妈妈的怀里坐起来,小手贴上谢念慈的脸颊,小声说:“妈咪为什么在哭呢?”
谢念慈打开了床头水母造型的小夜灯,暖黄的灯光霎时铺展开,融融笼罩着母子二人。他几乎是狠下心说:“妈咪要和小鱼商量一件事。”
小鱼歪歪头:“妈咪说吧。”
谢念慈沉默了片刻,说:“妈咪怀了弟弟或者妹妹,接下来的一些日子,可能没办法天天陪着小鱼。”
小鱼一听,高兴得直接跳了起来,小脸红扑扑的,他大声说:“太好了,我要当哥哥了!”在床上又蹦又跳,跳了几下,扑到谢念慈的怀里,眼睛亮晶晶说,“真的吗?妈咪不骗人?”
谢念慈说:“嗯,不骗小鱼。”
他低下头,吐出一口气,目光盯了儿子片刻,又缓缓飘去别的地方,落在书桌的一家三口合照上。他说:“小鱼,如果爸爸妈妈以后不住在一起了,你会生气吗?”
小鱼问:“为什么爸爸妈妈不住在一起了?”
“因为……爸爸是鸟,妈妈是鱼,一个生活在天上,一个生活在海里,不能永远在一起,现在妈妈要回到海里了。”
“妈咪是鱼,小鱼也是鱼……我能和妈咪一起走吗?”
“你走了,爸爸怎么办?”
“爸爸还有爷爷奶奶呀。”
谢念慈捏了捏小鱼的脸,说:“那爷爷奶奶又怎么办呢?他们又疼你,年年给你大红包,还带你到处去玩……妈妈要和一个你没有见过的叔叔一起生活,你还愿意跟妈妈吗?”
话已至此,聪明的小孩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但小鱼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一眨眼,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很委屈很委屈地说:“妈咪是不是不要我了?”
谢念慈手足无措,连忙用袖子给儿子擦眼泪:“不是的,妈咪每周末都会来看小鱼……妈咪怎么会不要我的宝贝呢?”
小鱼哭着说:“妈咪有弟弟妹妹了……”
谢念慈慌了,他紧紧抱着儿子,眼泪流个不停,竟然生出一丝荒诞的勇气。他想,他要把儿子也带走。
实在太难了,林承望会放手吗?即便林承望放手了,林父林母呢?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求带走儿子,但几乎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