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哭着哭着就睡过去了,谢念慈在他的床边坐了许久,满脸憔悴,又想到肚子里的胎儿,强迫自己入睡,睡得头脑迷蒙,梦里大雾弥漫,抬起头,偶尔有流星划过。
这一夜没有人能睡一个好觉。
林承望守在父亲的身边,目光近乎死寂。他听着一帮又一帮人跑过来,和他说股票跌了,万氏那边在挤兑市场,甚至询问他林高格要是没挺过来,死后的遗嘱怎么办……他不想听这些。
骆秀也陪在一旁,保养得当的脸上终于流露出苍老。在集团里的人走后,她说:“林承望,你清醒了一点没有?这个婚,必须离,我们家不可能接受一个有外遇的儿媳妇。”
林承望摇头:“我想不清楚。”
骆秀气得脸色煞白:“你啊你,到底几岁了?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摆明了是万峰那边的人坑我们家呢!你要是有脑子,就把婚先离了,好好把控集团,稳住股票。至于给谢念慈多少钱,你看着来就好,但是我的孙子必须留下。”
林承望只是摇头。
第二天上午,谢念慈来了。
林承望不在,病房里只有骆秀和护士。
他先是问了护士几句林高格的情况,然后走到骆秀面前,缓缓鞠了一躬,说:“骆女士,对不起,辜负了您和林董的信任。”
骆秀没有看他,一心低头给昏迷不醒的丈夫擦脸。
谢念慈就站在一旁,静候发落。
不知过了多久,骆秀停下了手里的事,抬起头看向谢念慈,目光平静悠远。她说:“在嫁给我丈夫之前,我也曾经爱过别的男人,那个男人没有钱,没有权,但手风琴弹得很好,坐在外滩的椅子上拉一曲《莫斯科的黎明静悄悄》,路过的女孩子都会偷偷看他。但我还是选择了我的丈夫,因为这是我父母的期许,和一个前途无量的男人结婚,继续家族的荣华富贵。但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当年和那个人走了,会拥有什么样的人生。”
谢念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未看懂过这位女士。
骆秀垂着眼睛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可能容忍你出轨的事,我不会说你什么,因为某种程度上,我能理解你。但我有我的立场,最多在离婚官司上不会为难你。”
谢念慈又鞠了一躬:“谢谢。”
随后他走出门,正好碰到处理完事务的林承望。两个人在楼梯间相对无言,谢念慈向下,林承望向上,擦肩而过时,林承望紧紧攥住了谢念慈的手。
“别对我这么残忍……”林承望才吐出一个字,就已泪流满面,“阿慈,没必要离婚的,我说了,孩子我能接受,我可以把这个孩子视如己出……”
谢念慈问:“你父母那边呢?”
林承望沉默。
谢念慈浅浅一笑:“你的父亲如今躺在了病床上,可你还是没能逃离他的阴影,就算你能接纳,你的父母也不可能接纳我和这个孩子,因为你压不住他们。”
林承望声音艰涩说:“我会争取的。”
谢念慈摇头:“没必要,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我无法和一个我已经不爱的人一起生活,一直耗着彼此,这是一种折磨。”
林承望不肯放手:“如果……如果我也能接受他呢?我接受你和他的感情,接受你出去找别的男人,只要不让我看见……阿慈,你不能说不爱的话,那以前的那些事?你说爱我的话也都不算数了吗?”
谢念慈有些无奈,他走下一级台阶,和林承望平起平坐,两个人靠得很近。他伸出手,整理林承望起皱的衬衫和领带,说:“当然算数,林承望,我以前真的很爱很爱你,你和儿子就是我的全部世界。直到今日,我也很珍惜我们的过去,珍惜我对你的爱,没有那些过去就不会有现在的我……林承望,放手吧。”
林承望握住他手腕的手剧烈颤抖。
“好。”
林承望说。
“我同意离婚……”
这一场离婚官司打了两个月,反反复复,主要是林高格和骆秀那一边在重重阻挠,为了小鱼的抚养权。
令谢念慈意外的是,林承望主动放弃了儿子的抚养权,面对父母的反对态度十分强硬,几乎把能给的全给他了,记在他名下的房子、几辆车、名包高定首饰藏品……包括日后两个孩子的抚养费、保姆费等费用。
领完离婚证的那天,谢念慈回家里收拾东西。
差不多五个月了,他的肚子已经显怀,穿着宽松的毛衣和长裙。东西很多,光是衣服就装了十几箱,请了搬家公司,来回几趟,把东西搬到蒋淳安置好的新家。
偌大的衣帽间一点一点搬空,谢念慈在衣柜深处翻出一个久未打开的箱子,从里面翻出一大堆票根、信件、情书以及一只细长的蓝发夹。
林承望说:“把这些东西留给我吧。”
谢念慈说:“一人一半。”
林承望点点头,随后蹲下身,看着因为怀孕而有些疲倦的前妻,说:“等你那边安顿下来了,小孩出生了,我再把小鱼送过去……阿慈,我只有一个要求,不允许拿我分给你的财产去资助那个人的事业,你自己想怎么花都行,给孩子花也行,但不能给他,好不好?”
谢念慈说:“嗯,我明白。”
又收拾了一阵,两个人一起坐电梯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