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天是沈黛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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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前,沈情正在公司处理宣芝突然爆出的黑料,导致她工作量剧增的罪魁祸首给她打来了电话。
就在她以为宣芝的这通电话只是和以往一样过来嬉皮笑脸的道歉时,宣芝严肃的语气让她停下了手头上的工作。
“沈黛死了。”宣芝似乎还在拍外景,背景音嘈杂不堪,沈情皱着眉让她换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宣芝闻言翻了个白眼,正好她也需要回休息室换下一套装造,便也没有出声讥讽自家老板。
宣芝是沈情公司当下风头正盛的模特,也是公司的合伙人,一头扎进钱袋子的沈情自然不会放过利用宣芝赚钱的机会,为她争取了不少工作,没想到这么忙的情况下,她还能有时间打探国内圈子里的消息。
“今年她身体本来就不行了,上个月流感来势汹汹,照顾她的保姆没有为她添够衣服,又被姜望舒带去花园转了转,估计是着了风,当晚身上就起了烧,治疗没几天引发了她的并发症,在ICU躺了一段时间人还是走了,就在今早。”
电话那头的沈情没说话,却隐隐有助理开门说话的声音传来,估摸着还是为了处理她突然爆出女儿的消息呢,思及此,宣芝略微有了一点点愧疚。
“要不我的黑料就继续让它发酵吧,你先回国参加葬礼。”宣芝家里与沈家还算熟稔,也知道沈情与家中几乎是断绝了关系出国的,但她也不太清楚这样的场合沈情需不需要到场。
沈情依旧没有吭声,继续听着助理总结的处理舆论的方式,丝毫不提要回国参加葬礼的事,就好像沈黛死亡这件事与她无关,直到宣芝自顾自地感叹了一句:“姜望舒现在在沈家的局势可不妙……”
话还未说完,就被人挂断了电话,不到半小时她就从沈情助理那里得知沈情已经赶往机场回国参加葬礼的消息。
其实沈黛病重的消息沈情是知道的,因为她在昨天晚上接到过沈黛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沈黛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在她死后庇护姜望舒,直到找到能力与权势皆不逊色于她沈情的另一半为止,听着她如同旧风琴箱发出的嘶哑的声音,沈情没由来的感到心悸,电话就此中断,没想到这句嘱托居然成为了她的临终遗言。
沈情烦躁的吐出一口气,戴上墨镜,起身跟随引导与人流下了飞机。
自出生起沈黛就倍受沈夫人沈夏青的宠爱,葬礼隆重得整个海城人尽皆知,以至于沈情一落地就有人将地址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没人来接她,还好出国七年未曾回国但也没有忘记海城机场的布局,沈情找到出租车上车位,打车前往了手机上的那个地址。
没停在门口,葬礼已然开始,怕太引人注目,沈情让司机放她在附近的一棵树下下了车。
这回回国理智上她认为自己不会停留太久,并没有带换洗的衣物回国,沈情背着包,拢了拢因为长时间的行程而出了褶皱的黑色风衣,抱臂站于树干旁,静静的看着大堂里的一幕。
七年未见,那个人的身影既熟悉又陌生,她瘦了很多,细长的脖子收拢于黑色高领毛衣中,显得脸更小了。
她还是那样温柔漂亮,细声细语的招待着来往的宾客,像极了天边的那轮明月,可望而不可即,只是双眼泛红,颤颤巍巍的站在沈黛的遗像前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可怜。
不是说离了我会过得很幸福吗?
沈情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身影,攥着包的手都不自觉收紧。
葬礼逐渐进入尾声,堂内众人即将驱车离去,沈情站着的双腿酸胀不已,却也没有离开树下一步,她本不想出现,直到人群里传出了一句闲话,她改变了这个想法。
“沈情怎么没来,她好歹是沈黛的亲妹妹,怎么也不来送送,太不合规矩了,当真是冷心冷情。”
说话的人是她三姑杨晔茗,最是巴结沈夏青,她能在大庭广众下对她露出如此鄙夷的神色,保不齐就是沈夏青心下对她的态度。
沈情闻言冷哼一声,抬腿踏入大堂,“三姑倒是热心热情怎么不见一滴眼泪,难不成我姐姐离世你一点也不难过吗?”
堂下人以沈夏青为首皆将目光投向杨晔茗,尤其是沈夏青,若是眼神能够化为一支利剑,她早就千疮百孔了。
杨晔茗不敢承认,也不敢解释,生怕沈情再次说些什么令她招架不住的话,毕竟她姓沈,再怎么不济她也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
沈夏青没对她的到来感到意外,而是转头朝姜望舒看了一眼,她的面前就出现了一支点燃过的烟,接过时沈情修长纤细的手指碰上了姜望舒冷冰冰的手背,本想说些什么,可姜望舒期期艾艾的看了她一眼,她还是将那句“好久不见”给咽了下去。
原来再次见面,连这句话也不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