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儿的葬礼,请崔小姐不要出席。自此以后,林家与你、与崔家再无干系。”
说完,她挂了电话。嘟嘟嘟的刺耳忙音像巴掌一样打到脸上。
她不用去美国了。但机票不能退。
她曾经想过无数次这场虚假的婚姻败露的场景,但这是想都想不到的、最难堪的一种。
她前几天还担心Alex什么时候和她商量一下“离婚”的事,但他突然死了。
命运无常,命运真无常。
所有人都是蝼蚁,被洪流淹没时,微末的挣扎如此可笑又可怜。
……
顾平西洗完澡出来后,发现四处都找不到崔羡鱼,书房里没人,厨房没人,客厅和卧室里也没人。他心头一跳,突然快步冲去了阳台,“哗啦”一声拉开了推拉门。
二月寒风料峭,吹得人发丝衣角纷飞,屋内蒸腾的热气很快就被吹得无影无踪。女人穿着一条薄薄的睡裙,站在漫天星光下,指间火光明灭。
看到顾平西后,崔羡鱼吐了口烟圈,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看他。
顾平西折身,给她拿了件大衣披上。
“刚刚是谁的电话?”
崔羡鱼这才动了动眼珠,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有电话?”
“洗澡的时候听到了你讲话的声音。”
这人耳朵真好使。
她没有隐瞒,简略道:“林家打来的。我和林越假结婚的事情被林家知道了。去美国的机票白买了,明天问下客服能不能取消。”
他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她,似乎等她继续。这明显不是所有的故事,她把很多苦果咽在心底,明明都要崩溃了,却还是憋着。正如此时此刻,她像受虐一样穿着薄薄的衣服,在外面抽烟,鼻尖冻得通红。
“她为难你了?”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算,隔着电话能说什么呢?林伯母又是体面人,就算再恨我,也不会骂得比叶汶更脏了,这点攻击力对我来说不值一提。”
顿了顿,她又把烟递到嘴边,手指不知为何抖了抖,第一口没有吸上。莫名其妙的,她就突然没了兴致,索性把烟头摁在了烟灰缸里,熄了。
也就是下一秒,她突然转身,带着浑身的烟味地钻进了他怀里。他刚洗完澡,身上很清爽,可男人片刻都没犹豫,立刻抬手将她抱紧。那一瞬间,她闻到了他身上清新的薄荷味,令她心安无比,好像刚刚还飘在这座高层公寓的半空中,现在又平平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别怕,崔羡鱼,”顾平西一下又一下地吻着她的脑袋,声音沙哑:“你还有我。不管发生什么、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爱你,我都陪着你。别难过,别害怕。”
她含着眼泪,积压的情绪挤满了她的胸前,几乎要把她所有的肋骨,所有的内脏都挤碎了。
这世上没有比她更狼狈的人,这世上没有比她更令人憎恶的人了。她亲生父亲讨厌她,叶汶讨厌她,整个林家也讨厌她。而这个局面是她一手造成的,她没有丁点无辜。
是不是靠近她的人都会不幸?
是不是被人厌恶才是她的命运?
她用力地抱紧顾平西,像是一只救生圈。她无望的人生已经被祸害的体无完肤,如果命运能对她还有一丝怜悯的话,求求了,不要让她失去顾平西——
作者有话说:这只兔年初又要出去玩了,希望到时候能完结。
写这本书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跑去了南半球,每天找一家咖啡店库库码字。那家咖啡店的员工都认识我了,每次结账的时候都问我:今天你的工作怎么样?小说写得还顺利吗?
我说:很顺利,多谢你们的咖啡。
他们家的网络很快,每张桌子上都有充电插头,卫生间也很干净,所以很多数字游民在那里工作。我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太盛的时候就带上我那顶蓝色的檐帽。写到崔羡鱼回美国过年时,我坐在炎炎夏日里写北半球的冬天,这种感觉很奇妙。
第90章苏城
崔羡鱼去不成林越的葬礼,但是已经请了一周的假,突然间有些无所事事。
顾平西抽了一天,开车带她去了趟苏城。
苏城就在海城隔壁,开车大概一个半小时。那是个不大的城市,但有全国数一数二的园林。两地人往来密切,口音也相似。
海城人基本上都来过苏城,崔羡鱼也不例外,她本来对这次旅行没报什么期待,但是一进到园林里,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工作日,园林人很少,小桥流水,亭台楼阁都静谧。她跟顾平西找了个安静的亭子坐下,俯瞰中央那片平静的湖面,突然间有种融入了天地自然的错觉。
“原来冬季的园林也这么美。”崔羡鱼扭头,看向身侧的男人:“怎么会想到带我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