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报很快传到了林家,林母当场昏厥,林父强忍着悲痛看了眼现场照片,六旬的老人眼泪纵横不止。
车内的行车记录仪和道路监控都保留完好,事故责任认定很快就出来了,林越当时有酒后驾驶行为,此次事故被认定全责。同时,一同遇难的男伴家属也提起了高额诉讼。于是林家还没从丧子之痛的冲击中反应过来,又要开始找律师和对方纠缠。
本以为只是花钱能解决的问题,谁曾想对方家属直接甩出一连串的照片,发到了律师邮箱。
那是几十个G的录像及合影,包括他们的儿子林越和遇难男伴的旅行照、床照、吻照,以及众多涉及私密部位的照片。林父当场突发心脏病送了医院,整个林家乱成一团。
与此同时,崔羡鱼在接到林家的电话后,最快速度请好假,定好去美国的机票。林越身亡,她作为名义上的妻子,必须得出席三天后的葬礼。结果就在临行前一天,她又接到了林家的电话。
准确来说,是林母的电话。
林母是个没有架子的女人,对小辈很和蔼,和崔羡鱼也很亲近。但这次,她的声音冷冰冰的,甚至有些蛮横无礼。
“崔小姐,今天这通电话,并不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给你打的,”林母一字一顿道:“而是林家的长儿媳。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林家的长儿媳,意味着她代表的是林家。而崔羡鱼被她划分到了对立面。
“伯母,怎么了?”
前天,那通悲痛欲绝的电话里,林母还还不掩饰对她的亲近,哭着说“我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孩子,我现在只有你这个孩子了”,可今天,她突然摆明一副割席的态度。
崔羡鱼立刻反应过来——这段虚假的婚姻,还是暴露了。
林越身亡,保险公司需要调查他方方面面的社会关系,包括他目前的婚姻状况。林家轻而易举就会知道真相。
看来今天是要兴师问罪了。林家失去了继承人,正在气头上,这事儿绝不会就此了过。
果然,林母冷笑一声,声音尖锐到陌生:“我这个人脾气很好,但也有个底线,就是为人处事,必须得诚信。但凡是欺骗我的,我都绝不会再接触。崔小姐,你扪心自问,我们林家待你如何?我待你如何?”
“很好。”
“那你又是怎么对待我们的?你们崔家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家庭,我不相信会教出这种把婚姻大事当儿戏的子女。我给你个机会,给我解释,”林母的声音沙哑:“你和林越的婚姻,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再隐瞒也没必要了。崔羡鱼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些许,淡淡开口:“我和Alex认识在一个社交晚会上,您当时也在场,是他主动过来跟我搭的话,之后我们便渐渐熟悉了。”
林家和崔家都是显赫的家族,要联姻的话,也算是门当户对。林越那晚明显带着目的而来,态度积极又风趣。但崔羡鱼那时刚刚给叶思昕捐了肾,身体还在恢复期,不一会儿就觉得疲惫,想要离去。
于是,林越仿佛要抓住机会般,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崔羡鱼转过身,奇怪地看向他:“可是你不喜欢女人啊。”
林越兴致盎然地挑眉:“你怎么知道?”
“刚刚有个人喝多了吐在了窗帘后面,你翻了个白眼。”她笃定:“直男不翻白眼。”
林越哈哈大笑,刚刚还翩翩贵公子的人,此时笑得脸都红了,流露出些许真性情来。然后伸出手,语气真诚了许多:“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越。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可以叫我Alex。”
“你好,Alex。我是崔羡鱼。”
两个人握了握手。
“所以你为什么问我有没有男朋友?你想骗婚?”
他笑容不变:“当然不,从始至终,我都是抱着合作的目的。崔小姐,要不要和我办一场婚礼?作为交换,我会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任何要求?”她一字一顿道。
他点点头。
合作协议达成,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林越策划了一场众目睽睽的求婚,恰好被狗仔看到,恰好登了报,等两家人知道消息后,订婚戒指已经戴在了崔羡鱼手上。为了继续施压,林公子扬言此生非她不可,且因痴情过度。大病一场,性命差点不保,如此把两家架在了火上烤,硬是烤出一场声势浩大的豪门婚礼来。
可如今,这一切竟然都是假的。自家儿子那憔悴的病容,有气无力的恳求,婚礼上神采飞扬的模样,竟然都是假的。那他们备孕、同居呢?林母感到一阵心凉,被欺骗的痛苦无以言表:“那次回国,你和林越也是在演戏?你们看起来那么要好,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崔羡鱼沉默了片刻:“有,我和他是朋友。但那不是爱情,伯母。”
所有的真相都列在眼前,林母的自尊和强硬碎了一地,哀哀地抽泣起来。她怎么不知道呢?律师把那些照片给她看的时候,她已经猜到了。她的儿子,她费尽心思怀上的独苗喜欢男人,他和男人亲嘴,和男人开房,把男人的那东西往身体里塞!真是造孽!
她做错什么了,怎么让她在一把年纪的时候,人生四分五裂。她真是没有脸活下去了。
林母哭得心痛,背景里传来刘妈焦急的声音,喊人拿来氧气。崔羡鱼一直没有挂断,她听着那边传来的动静,像一颗静静地水杉树,伫立在客厅里。
这两天,她状态很差,从医院回来后又不吃不下东西,哭也哭不出来,整个人像是灌满水的气球似得,那层薄薄的乳胶皮被撑得骇人,似乎下一秒就要破了,却仍然没有破。
只是被撑开,撑得面貌全非,撑得人不人,鬼不鬼。
过了一会儿,林母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更加冰冷,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