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竟恍惚让李亭鸢想起了那夜,她泪眼婆娑间仰头,瞧见碎金般的烛光在他的脸上晃动,一滴汗在他的鼻尖将落未落。
李亭鸢手心一紧,慌忙收回视线,低垂着眸盯着眼前的玉石地砖。
“世子,我来……我来交还账册。”
崔琢头也未抬,鼻腔里溢出极淡的一声“嗯。”
他没说别的,李亭鸢也不敢妄动,便继续站在那里。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他故意。
两人之间在说完那句对话后,就再次陷入了沉默。
房间里很静,这次就连崔琢写字的声音都很轻,轻到李亭鸢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
房间里的男女一坐一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相伴。
偶尔桌上的烛火突兀地在两人间炸开几声,光影一阵晃动,很快再度恢复寂静。
屋子里的气氛浓稠,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李亭鸢的腿也站得隐隐泛酸。
她抬头悄悄瞧了他一眼,见他仍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双腿在裙摆下暗暗活动了几下。
她知道崔琢这般做是什么意思。
但自从那日他说过她受不了委屈那句话之后,李亭鸢的委屈似乎就当真少了不少。
就在李亭鸢实在站不住,又想悄悄挪动双腿的时候,崔琢才搁下笔,掀起眼帘看着她,缓缓开了口:
“可知我为何让你站这般长时间?”
李亭鸢急忙重新站端,语气里有几分执拗:
“世子是怪我未对月瑶多加劝阻,反倒同她一道去见了那蒋徐安,险些将她置于险境。”
李亭鸢知道,这些事情定然是瞒不过他的,索性自己先承认了。
不过尽管知道缘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在心里仍然忍不住自嘲。
崔月瑶是他嫡亲的妹妹,即便是她去见了蒋徐安,可到最后他动怒惩罚的却是她。
寄人篱下,就活该这般卑微么?
李亭鸢勾了勾唇,“倘若世子觉得……”
“险些落入险境的只她一人么?”
她的话未说完,崔琢蓦地开了口,语气沉沉的。
李亭鸢呼吸一滞。
男人幽暗的眸子如同一张网,紧紧锁着她,原本平静的语气里已经少见的染上了怒意:
“李亭鸢,崔月瑶不知天高地厚,你也不知?!”
崔琢“啪”的一声将手中的书册掷在案上:
“两个姑娘独身上了男人的船,李亭鸢,你就没考虑过后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