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真杀过人么?
那个倒在血泊中,脖子上插着一把匕首,面目狰狞的男人,是真实存在的么?
李亭鸢盯着自己干净的双手,哑声唤道:
“芸巧。”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唤她的名字,芸巧微怔,随即快速掀开帘子进来,“姑娘。”
李亭鸢摩挲了一下掌心,“给我备水。”
芸巧下意识瞧了眼她的动作,当即明白了过来,并未多问,只应声退下去准备。
未出片刻,芸巧将水端进来。
李亭鸢走至梨花木的盆架旁,缓缓将手浸入到水中。
清澈的水带着不冷不热的温度。
然而不知为何,李亭鸢触碰到这股暖流的时候,仍是不可抑制地瑟缩了一下。
这个温度,同鲜血喷溅上来的温度……太像了。
李亭鸢低着头,肩膀轻颤,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她不住地用尽全力搓洗自己的双手,眼泪终究是没忍住,无声滴落进水中,一滴一滴漾开涟漪。
她洗了很久,久到盆中的水都变得冰凉,她将手置于水中,静静看着,突然不出声了。
又过了很长时间,那水中的涟漪慢慢消失,李亭鸢才深吸一口气,将搓得通红的手从盆中拿了出来。
“芸巧。”
她视线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唤道。
芸巧上前递了帕子。
李亭鸢吸了吸鼻尖,“世子呢?”
芸巧的语气十分规矩,回道:
“世子如今人在书房。”
李亭鸢不说话了。
犹豫了许久,她才道:
“给我梳发,我要去见他。”
在去松月居的路上,掺杂着湿润雨丝的冷风一吹,李亭鸢慢慢缓过神来。
她是真的杀了人。
她回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伞柄,很难想象,几个时辰前,自己这只手握着刀柄,刺穿了一个对自己欲行不轨的男人的脖颈。
松月居宽宏雅致的屋舍沉默地笼罩在蒙蒙烟雨中,轮廓高大。
距离松月居的朱漆大门还有十来步远的时候,李亭鸢瞧见一道模糊的身影立在门外。
仔细看去,那是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面容威严,眉眼微微垂着,恭谨中透着刻板的规矩和礼仪。
李亭鸢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仿佛要透过那扇紧锁的门看清楚里面的场景一样。
虽然她未曾见过那门外侍立的老者是谁,但略一思索也明白,这人定是崔琢祖父的侍从。
换言之,此刻崔翁定然在松月居中。
崔翁是从前崔家的家主。
当初也是他力排众议,带着家族站队先帝,连同陈、卢两家一起将先帝扶上了帝位,后来又一路追随当今圣上。
崔家凭借着从龙之功,在崔翁的运筹帷幄下步步高升,走到了如今东周首屈一指的世家这一步。
因此,崔翁便是整个崔家的主心骨,在崔家拥有说一不二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