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琢便是在崔翁的亲自教导下成长起来的。
如今崔琢能够独挑大梁且将崔家管理得井井有条,崔翁已经许多年不问世事。
李亭鸢可不会单纯到以为崔翁久不出山,这次来是找崔琢闲话家常的。
她的心跟着沉了一沉,低眉顺目走到距离老者五步之遥的台阶下方,默不作声站着。
她如此安静且知趣,就连颇重规矩的老侍者都忍不住对她侧目。
李亭鸢无声对他行了一礼。
等了不太久的功夫,松月居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崔琢亲自扶着崔翁总里面走了出来。
老侍者撑伞迎上去。
崔琢一抬头瞧见雨雾中的李亭鸢,目光一顿,旋即收回视线。
“祖父慢走。”
崔翁闻言,侧目意味深长地看了崔琢一眼。
他早在一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秦管家身旁的少女。
虽然这次之事他早已知晓来龙去脉,但他并未打算插手处置,一开始也没想过要为难她。
只是如今自己仅仅看了那姑娘一眼,孙子就如临大敌般对他说“慢走”,语气里的袒护旁人听不出,他将他自幼养大,却是一清二楚。
崔翁“嗯”了声,视线重新扫过李亭鸢,不紧不慢开了口:
“你自幼勤学克己,崔家上千人的前途命运皆系于你一身,如何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祖父一早就教过你。”
“孙儿明白。”
崔翁抬了抬拄着拐杖的手:
“风急雨大,既有客到访,不必再相送。”
老人家虽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也不要人扶,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摆,拄着拐杖仪态从容地下了台阶。
在崔翁从李亭鸢面前经过的时候,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将脸埋得更深,姿态拘谨。
不论崔翁是碍于家族礼仪与教养不愿同她计较,还是根本就不屑与她一个失了怙恃的孤女计较,但方才他对崔琢那句叮嘱,就仿佛一记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直到老人家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李亭鸢才觉得憋着的呼吸顺畅了些。
“既然来了,进来说话。”
崔琢瞧了她一眼,率先进了门。
李亭鸢深吸一口气,一手撑伞一手提着裙摆,迈上了大门前最后几级石阶。
另一边,老侍者回头看了眼李亭鸢消失在院门后的背影,担忧道:
“老爷,那姑娘是李文清的女儿,当初李文清那件案子世子他……”
崔翁扫了他一眼,抬眼望了眼阴沉沉的天色,轻叹了声:
“此事莫要再提,当初崔家也是迫于无奈,只希望那丫头永远也不知晓便罢了……”
松月居的书房同李亭鸢前几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只是这次窗前的榻几上,摆了一盘未尽的棋局。
显然在她来之前,崔琢在与祖父手谈。
李亭鸢视线悄悄移到崔琢身上,飞快扫了他一眼。
刺杀皇室宗亲一室,若往大的说当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今日他不仅替她顶了罪,还能够在这里云淡风轻的手谈。
正想着,面前递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崔月瑶在你之前被救回,如今想来还在春棠苑中未醒,你弟弟自请去追蒋徐安了。”